《向导他一视同仁》
严骋第三次从疏导室门口路过的时候,脚步刻意放慢了半拍,装作若无其事地从门上那面小窗向里面望去。
房间里只有苏青寄,他正托着腮转动着手中的笔,眼神是放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此人完全是个背景板,严骋得出的结论是:沈朔不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两步,身后的门就开了。
“严上校,”门缝里飘出苏青寄幽幽的声音,“路过三次了,不进来坐坐?”
严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苏青寄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貂停在他的肩头,一双黑豆大的眼睛咕噜噜转着,同它的主人一起审视着严骋。
严骋被看穿了也不尴尬,他转过身,大步走了进去。
他和苏青寄的关系本就没好到可以闲聊的程度,坐下倒了杯茶后,两个心照不宣的人便一直沉默着,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苏青寄先说话:“沈朔去医疗室换药了,如果你要找他的话,还要等一会。”
严骋:“嗯,他不在也好,我正好也有事找你。”
这句话在苏青寄的意料之中,但他仍用一种疑惑的语气笑吟吟说:“严上校找我有什么事?”
严骋开门见山:“你和沈朔是什么关系,还能叫他哥哥?”
苏青寄漫不经心道:“叫哥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早就不这么喊了。”
严骋迅速捕捉到重点:“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
苏青寄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回椅背里,将五指插进白貂的毛发中慢慢梳着,面上的表情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在白塔的实验室就认识了,升维计划你应该听说过吧?”
严骋当然知道,升维计划的名头听上去高大上,实则是白塔绑架囚禁孩童、做人体实验的一大反人类计划,他们用药物以及一系列残忍的手段强制提升向导的精神力,种种行为堪称泯灭人性。
东窗事发后,民间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浪潮,白塔压不住舆论,只能处理了几个与此计划有关的高层领导来息事宁人,对外宣称是个别人员的违规行为。后面又花了大力气把丑闻压下去,把消息全线封杀。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民众知道升维计划的内幕了,但是大部分哨兵和向导多少还是有所耳闻。
只是严骋没想到,沈朔也与这个计划有关。
“实验室培养向导的方式有很多,”苏青寄的话把严骋拉回来,“最常见的一种是通过注射药剂来强行拔高人体阈值,从而提升精神力。”
“当然不止这一种手段,还有别的方式,比如电击、感官强制剥夺、人为毁坏精神图景后再重建之类的,甚至会把向导丢进虫潮里观察在最极端情况下爆发出的精神力曲线。我比沈朔晚两年进入实验室,那个时候他已经是A级了,不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严骋不由得想到一句话:这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儿啊。
怪不得沈朔总是对从前的事情总是缄默不言,也怪不得一个指挥哨兵对抗虫族的首席向导居然会害怕虫子,原来是有这样的渊源。严骋一想起自己曾拿沈朔怕虫的事情打趣他,心里就有点闷闷的。
“和我们同批进去的约有百人,可出来时只有寥寥十几人,精神力高的,像我和沈朔,直接被白塔拉去当耗材,精神力低微的,哼。”他嗤笑一声,“白塔可不会养闲人,样貌好一点的爬上了高官的床,你懂的,疏导也是调/情的一种好手段,至于样貌差能力又差的,是死是活又有谁在乎呢?”
他说完这句,没有再抬头看严骋,只是伸手在白貂的耳后轻轻地揉着,揉得白貂舒服得打了个哈欠。
“沈朔这张脸你也看到了,当年觊觎他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有个高层给他下了药,差点就得手了,最后还是傅垣执政官把沈朔保了下来。”
苏青寄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看他多幸运啊,每次遇到困难总能逢凶化吉,不是遇到把他当亲儿子养的执政官亲自把他托举上首席的位置,就是犯下大错流放服役,也能流放到有人关心爱护的地方。我比他付出的只多不少,又争又抢,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他用剩的。可是沈朔只是冷着一张脸,就有那么多人护着他,凭什么?”
严骋懂了,怪不得他总觉得苏青寄这个人怪怪的,敢情是对于沈朔已经嫉妒到骨子里了。他不甘于做沈朔的影子,拼尽全力追逐,可是到头来却连沈朔的影子都够不到。
严骋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好问题,你说他凭什么?”
他一口气道:“凭他心境平和,凭他不争不抢,凭他宰相肚里能撑船。”
苏青寄听到这一串流利的吟唱,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结果严骋的下一句话更是雷霆。
“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苏青寄的脸色僵住了。
严骋靠在椅子上,有条有理地分析:“你这个就是典型的那什么?”他想起上网冲浪时看到的一个词——“辱追型人格。”
他一合掌兴奋道:“对!就是辱追,一边不受控制地关注着他的一切,一边又忍不住诋毁他。你说你累不累啊?我承认,沈朔是挺那什么……挺招人喜欢的,但是你就别肖想了。”
苏青寄内心完全不承认严骋这些胡说八道,但听到这句话还是不服气:“为什么?我哪点不如他?”
严骋摆摆手:“这跟你哪点都不如他没有关系。”
苏青寄被明晃晃地踩了一脚,再也无所谓维护自己的形象,径直朝严骋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那严上校有什么高见呢?”
“恕我直言,先不说沈朔这个人一看就像个无性恋,如果说他真的喜欢男的,”严骋上下打量了苏青寄一圈,后者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浓浓的嘲讽。
苏青寄还在想严骋这大老粗还能看不起他呢,下一秒,严骋的话就像一道天雷,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你俩撞号了。”
“什么撞号了?”
“你知道榫卯结构吗?两个卯是不会有结果的。”
苏青寄的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我是卯?”
严骋瞪大眼睛:“难道你要让沈朔当榫,你看这像话吗?他那身体素质我让他跑几圈都能晕过去,要是干点别的不得虚三年,而且——”
他拖了长音,目光在苏青寄的某处停留了一下。
“你也不像是硬的起来的样子啊,”严骋快人快语,然后他又迅速补了一句,“我是指脾气,你别多想。”
效果甚微。
已经多想的苏青寄硬邦邦吐出一句话:“我觉得是你多想了,我对沈朔没那个意思。”
严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更好,就让沈仙人继续不食人间烟火吧,情情爱爱对他都是凡间阻挠,施主请你自重啊。”
嘴仗打赢了的严骋觉得分外舒心,刚才听到沈朔悲惨过去而积压在胸口的压抑感也散去了一些,他一边往苏青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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