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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他一视同仁》

21. 弯直盲盒

苏青寄一来,他俨然成了疏导室的一号人物。

他使唤起沈朔来毫不客气,一会儿让他帮忙誊抄疏导笔记,一会儿让他去档案室里翻出旧材料来比对,偏偏他说得话还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我这里疏导实在腾不出手,你帮我记录一下呗。”

“沈朔你对这里的情况比我熟,就麻烦你去拿一下了。”

“辛苦你帮我递一下文件。”

沈朔本来性子温和,又是个嘴笨不会推活的,他想想写笔记和拿材料都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便尽数应了下来。

于是疏导室出现了这样的场景:苏青寄坐在椅子上一个接一个地疏导;被疏导的哨兵躺在躺椅上不省人事;而唯一的病患沈朔拄着拐,在档案室和疏导室之间像陀螺般地转来转去。

果然是业精于勤,沈朔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单脚走路的基本原理,而且就算不低头看路,也能精准避开那块居心叵测的翘角瓷砖了。

他就像是首席身边的一号大丫鬟,沈朔苦中作乐地想,区别是别人家的丫鬟好歹是两条腿走路,他这还带残障补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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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一个哨兵一推门进来就喊了声向导,沈朔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哨兵是对着苏青寄的方向喊的。

那个哨兵看到他的反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自己喊的是苏向导。

沈朔有些尴尬,又低下头做手头的工作,手指来回翻动着纸页,大脑却读不进去任何字句,就在刚才,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似曾相识的记忆。

大约是三个月前,那个时候他刚刚结束二轮受审,轮番的审讯摧残得让他的大脑都跟着灵魂一同出走了,刚推开门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木的,这时恰好有人喊了一声首席,他想都没想就应了。

这一声应完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沈朔这才反应过来,哦,他已经不是首席了,对方喊的不是他,而是苏青寄。

最糟糕的是整个走廊里的人都听到了他这一声应答,所有人的面色在一瞬间风云变化,有人用看好戏的眼神在他和苏青寄身上扫来扫去,有人则低声嘲讽着说“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首席呢”。私语声和窃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沈朔被淹在这些恶意中,就像是被吞没在深海中一般,渐渐地感到窒息。

他快步地往前走,只想赶紧逃离这些人的目光范围,身后的苏青寄却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们总要给人一点适应时间吧,毕竟沈朔刚刚从首席的位置上摔下来,还需要习惯身份的转变呢。”

沈朔猛地顿步,回头看去,那些刚才还在嘲讽他的同僚不知何时已经围到了苏青寄的身边。窗户中投射进的一道光线好巧不巧地将走廊一分为二,苏青寄的肩头落满了暖融融的亮光,他站在光明中,像一名真正的胜利者,万众簇拥,众宾欢也。

而沈朔恰恰站在光线劈出的阴影中,身后空无一人。

当时白塔受审的很多事情沈朔都已淡忘,独独这一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印了很久。

而现在,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背离感再度翻涌上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卷进窒息的海底深处。

“笃笃。”

有人用指节在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沈朔抬起头,看到严骋正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低头打量着他。

“上班时间公然发呆,小心我扣工资啊。”

沈朔晃了晃神,从放空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迅速捕捉到关键词:“原来我有工资啊。”

严骋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黑心煤矿?”

沈朔心想你跟黑心煤老板也没太大差别了,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事,没事我能过来找你吗?”严骋的语气无比理所当然,“我有一大堆数据要整理,那些数字看得我头大,你过来帮我看看。”

沈朔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可是我这里的活还没干完。”

严骋摆出官腔,装模作样严肃道:“沈同志,谁是你直系上级你不清楚吗?”

他一边把沈朔从椅子上扶起来,一边对苏青寄打了声招呼:“苏向导,人我就借走了,他的活回头我让莫问程来整理。”

说完也没管苏青寄的反应,连人带拐杖把沈朔薅走了。

沈朔被薅出门前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苏青寄的目光,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在严骋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暗沉沉的。可一看到沈朔回头,他又迅速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再望向被疏导的哨兵时,继续变回那个温柔可人的苏向导,就好像刚才沈朔无意间看到的晦暗只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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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被严骋带到办公室,他已来过这里好几次,对环境相当熟稔,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把数据拿过来给我看看吧,不过我也不保证我会整理。”

严骋来到办公室桌前,左翻翻右翻翻,略过放在最显眼处的数据报表,拉开了左边抽屉,拨弄了一下里头的文件,又随手把两团废纸丢进垃圾桶,最后,他做完这无用功的一切,向沈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沈朔问:“怎么了?”

“莫问程好像还没有把数据报表拿过来。”

他直接拨通了莫问程的电话,开始兴师问罪:“数据还没统计出来吗?”

严骋开的免提,电话那端莫问程声音里的茫然沈朔听得很清楚。

“不是已经放到您桌上了吗?”

严骋面不改色:“哪有?我怎么没看见?你确定你真的放我桌上了?”

“确定”二字被他刻意念了重音。

莫问程不愧是领导身边的点读机,他只花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明白了严骋的意思,当即改口:“对不起,是我记错了,数据出了一点小问题,正在重新统计,大约半小时后给您送过来。”

严骋假装斥道:“加快速度,别让我们沈向导等急了。”

“是。”

挂了电话,他对沈朔无奈摊手:“看吧,效率就是这么低下,你说我该不该扣他工资?”

沈朔一想到打工人本来就只有三瓜两枣的工资,居然还要被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金表的资本家克扣,顿觉自己和莫问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有义务守护住战友的血汗钱。

他立刻说:“不该,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等一会也就等一会。”

严骋煞有介事:“行,那今天就饶了他。”

他沏了两杯茶,把一杯递给沈朔,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茶水冒着热气,在两人间氤氲出白雾,严骋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和苏青寄挺熟的?”

“嗯。”

“认识多少年了?”

“好多年了。”

“好多年是几年?”

“记不清了。”

沈朔一提到苏青寄的话题就惜字如金,看上去不打算深聊,严骋本来还想进一步挖掘苏青寄喊他哥哥到底是什么典故,见状也只能转换话题,问起了别的。

“你帮他做那些杂活干什么?”

沈朔懵懵地抬头,看向严骋。

严骋继续说:“你也是我军团里的专属向导,又不是专门打杂的,这样显得多没面子。”

哦,原来是嫌丢了他的门面,沈朔捧着茶杯,讷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道歉反倒惹得严骋烦躁起来,他本来只是想让沈朔别再任劳任怨干些不该干的活,可是怎么话说到嘴边,就变成了好面子的大男子主义呢。嘴笨真是吃亏,他真该跟游扬好好学习一下说话讨人欢心的秘诀,虽说游扬那套嘴皮功夫是专门用来应付女朋友的,但嫁接到男性身上应该也能适用。

严骋轻嗤一声:“反正他白塔的官僚主义别想拿到北境压我的人,我不惯着他这臭毛病。”

沈朔一听到“我的人”三个字,睫毛轻颤了一下。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以后统统推到我身上,就说我给你派了好多活,实在没空帮他干活。反正我本来就挺压榨人的,不怕在别人眼里更坏点。”

沈朔却说:“你不是坏人。”

严骋原本不过是随口自嘲几句,没想到会得到沈朔如此郑重地回应,心头微微一动,一些憋在心头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一开始我对你还不够坏吗?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刁难你,又是让你罚跑,害你发烧。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东西……”

沈朔这人忘性大,又不记仇,早就把这些过往龃龉抛之脑后了,现在见严骋好像真有些自责,而自己又是引起他自责的根源,觉得自己有义务宽慰一下,便干脆止住了他的话头,说:“都过去了。”

严骋听不出他这句“都过去了”究竟是释怀了,还是不想谈论刚入营的悲惨生活。

他沉默了一会后,目光落在沈朔的伤腿上,换了个话题。

“最近我忙着查虫族的事情,都没空关心你,让我看看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两天沈朔跑来跑去拿材料,完全把严骋关于别乱跑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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