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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卧底同学总装傻》

34. 寒冬听证

十二月二十六日,南屿镇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冻雨。

雨丝细密得像是一层冻硬的铁砂,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微刮擦声。呼出来的白汽刚从嘴唇散开,便被穿堂风撕成了冰凉的碎末。

早自习的铃声打响前,高三教学楼连廊尽头,那栋平日里极少亮灯的一号行政小楼前,停了三辆挂着临城市区牌照的黑色奥迪。

校董会扩大会议的预备会,就定在今早八点。

周启山倒台了,但南屿中学这艘烂船底下的暗舱,并没有随着那几个被押上警车的头目而风平浪静。相反,留在台面上的席位,引得各路盘踞多年的秃鹫眼馋。

我站在班级后门外的走廊拐角,右手插在深蓝校服外套的侧兜里。

后背那处旧痕,在十二月的湿冷空气里隐隐泛起一层胀痛。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在警校冬季野外拉练时,背着三十公斤沙袋负重涉过冰河后,肌肉纤维自发收紧的紧绷感。

“江迟。”

身后传来鞋底踏碎水洼的清脆声响。

林幼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厚旧棉套严密包裹着的双层铝饭盒。她今天换上了深蓝色的加厚棉校服,围着一条自己织的粗灰毛线围巾,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

“慢点喝,今天我妈熬了红豆燕麦粥,里面搁了半块老红糖。”她把饭盒轻轻搁在走廊冰凉的水泥台面上,指尖在棉布套上按了按,眼神落在我微弓的右肩上,“后背……天冷了开始疼了?”

“老伤,有点痒而已。”我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灶火余温的棉套。粗糙的棉线隔着皮肉,将温热顺着指骨缝隙一点点推向胸腔。

林幼没有多问,只是转过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栋隐没在枯水杉后面的行政小楼。

“苏晚姐今天六点半就跟她父亲进去了。”林幼的声音很轻,被冻雨的沙沙声压得很低,“她在便利店给我留了一张便签,说今天上午第一轮是‘资格预审’,沈砚辞要当校董了……现在正把手续全部办齐。”

我低头拧开饭盒盖,一股浓郁的红豆甜香升腾而起,化作一团白雾,遮住了我眼底沉淀的冷硬。

“办不齐。”我说,舀了一勺滚烫的稠粥咽下,“她想顺顺当当坐上那张交椅,得先断几根骨头。”

上午八点十五分,一号行政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紧闭着,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暖气片烘烤灰尘的气味,以及浓郁的铁观音茶香。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了七八个神色各异的中年人。

苏承儒坐在左侧上首。这位在临城商界浸润多年的大校董,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转动着一支没有拔帽的流月牌钢笔,神情看不出喜怒。而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记录员位置上,苏晚一身素净的米白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西装外套,正低头翻阅着膝盖上的一叠复印材料。

会议桌右侧,南屿中学的后勤副校长梁正宏正捧着他那只掉漆的保温杯,笑眯眯地给身旁的几位老理事添水。他身上的深灰夹克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沾着两点早晨在教工食堂巡视时蹭到的面粉,活脱脱一个任劳任怨、忠厚随和的老黄牛。

而在会议桌正中间的答辩席上,坐着那个身姿笔挺的女孩。

沈砚辞。

她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立领衬衫,领口最顶端的那颗珍珠贝母纽扣严丝合缝地卡在锁骨凹陷处。外罩一件剪裁极合身的藏青色羊呢开衫,头发整整齐齐地剪至耳垂,没有一丝碎发垂落。

她面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茶杯,只有一只铝合金文件夹,以及一包未开封的蓝色医用消毒湿巾。

“各位理事,关于增补沈砚辞同志为南屿中学常务校董兼特聘资产监事议案的说明,材料大家已经看过了。”主持会议的老理事清了清嗓子,眼神在苏承儒和梁正宏脸上游移了一下,“沈砚辞同志虽然年轻,目前还在隔壁市艺术学校就读,但作为已故沈明远博士的直系遗孤,且手握其父当年留下的三成校办产业折价股权,按当年的发起人章程……”

“等一下。”

一道清冷、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突兀地切断了老理事的话头。

长桌两侧的人齐齐转头。

苏晚缓缓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那双极具辨识度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去看主持会议的老人,目光越过红木桌面,直直钉在沈砚辞那张看不出喜怒的白皙脸庞上。

“苏晚,校董会议事,学生代表原则上只有列席记录权。”梁正宏在对面笑呵呵地插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导自家任性的晚辈,“苏董,你看这……”

苏承儒手中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授权的。”苏承儒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沉稳,“苏家持股百分之二十四,按照章程,我有权指派独立核查员对新增理事的合规资质提出质询。听晚晚把话说完。”

梁正宏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口热茶,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苏晚站起身,将手里的一份复印件推到了长桌中央的旋转托盘上。

纸张在光滑的木质台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根据南屿中学民办登记章程第七条,新增理事必须具备完整的资产合法来源证明,且直系亲属及本人不得卷入任何尚未结案的重大刑事与经济违规审查。”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极清晰,像冰棱坠地,“这是原南屿中学教导主任郑国栋在案发移送司法前,签署的一批后勤采购及校企划拨凭证。”

纸张转到了沈砚辞面前。

沈砚辞的眼睫毛甚至没有颤动一下。

“前些天,郑国栋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向专案组自首。”苏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但在他自首后交出来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南屿中学三处校办闲置厂房的资产处置抵押书,上面加盖的公章编号,却来自隔壁市直艺高学生会名下的一家‘青年文化服务社’。而那家服务社的唯一法人和资金监管人,正是沈主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原本昏昏欲睡的老理事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沈砚辞脸上扫视。

谁都知道老郑是周启山集团崩塌前夕被推出去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外界都以为老郑是分赃不均东窗事发,但如果这背后有隔壁学校的手伸进来,甚至牵扯到底层资产的倒手转接,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郑主任当年是老好人,但他不懂账。”苏晚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主席,老郑进去前,替谁背了黑锅,替谁把手里的脏水洗成了清白资产,你是不是该给校董会一个交代?”

刀锋见血。

这一击,直刺沈砚辞上位中最关键的“投名状”环节。

沈砚辞为了踩着周启山上位,当初设局把老周送进医院,老郑推进深渊,换取周启山的绝对信任。这道暗门做得极隐秘,但苏晚也一直在查她,动用了苏家在临城经侦的所有合规资源,终于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中央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砚辞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她缓缓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从桌角的蓝色包装袋里抽出一张医用酒精湿巾。

“嘶啦。”

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动作极其缓慢、近乎病态地将湿巾展开,一根一根擦拭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从指腹到指缝,反复擦拭了两遍,直到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被酒精刺激出的微红。随后,她将湿巾折叠得四四方方,整齐地压在文件夹下,这才抬起头,迎向苏晚的目光。

“苏同学的故事很精彩。”

沈砚辞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块在冬夜里冻透的冷玉,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戚,“但你讲漏了一件事。”

她伸手翻开自己的铝合金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了两份泛黄的档案,以及一封盖着红色火漆印泥的厚信封。

她没有使用旋转托盘,而是双手捧着,站起身,极恭敬地递到了长桌最上首几位年过花甲的老教授和老理事面前。

“二十三年前,我父亲沈明远博士从省农科院调任南屿中学,主持第一代无土栽培与物理力学实验室建设。”沈砚辞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来,“仅仅用了两年就取得了多项重大成果。恰逢当年南屿发生大洪灾,学校为了重建欠了省建工上千万工程款。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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