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修仙传》
日子一晃,又是四个月。
四个月里,陈文英将《万物生灵》的周天运转又细致地梳理了一遍,将《生息淬脉法》的淬脉次数由每日两次增至三次,晨起一次,午间一次,夜半入定前再一次。
经脉里的驳杂之气,被她一丝一丝地挤出去,剩下的木灵气愈发纯净,运转时如溪水过渠,畅快得几乎听不见声响。练气三层的修为,也渐渐攀到了顶峰。
丹田里那团木灵气,早已不复初入三层时的稀薄,此刻凝实沉厚,缓缓旋转,隐隐有种“盛满了、再装不下”的胀意。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线。
那一线,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得见外头的天光,却怎么也捅不破。陈文英并不急躁,却也开始琢磨。
传道堂的《练气入门基础》,她前后听了七回。教习曾言,练气九层,前三层为“引气”,中三层为“养气”,后三层为“凝气”。
一二三层,是引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中立住根基;
四五六层,是养丹田之气、拓宽经脉、将灵气由“一缕”养作“一泓”;
至于七八九层,才是凝气成液,为筑基铺路。
三层入四层,便是由“引”转“养”的一道小关。
引气如引水入渠,只需渠通;养气却要渠宽、渠深、渠底不漏。灵气不再是一味地往丹田里塞,而是要渗进经脉肌理,一寸一寸地浸润、拓宽、夯实。
塞是塞不进去的。这便是她卡了四个月的缘由。
想通了这一层,陈文英反倒松了口气。她索性不再强求突破,只把每日的淬脉、纳灵做得更细,同时将心思挪去别处——那片矮坡下的角落,她埋下霜髓果根土的地方。
自霜髓果根土被她埋下,陈文英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趟,引一小片灵雨,润透表土,再以《草木聚灵心法》探一探土里的生机。
头一个月,毫无动静。
第二个月,也毫无动静。
第三个月,她蹲在土边探了半晌,几乎以为那截根须早已枯死。毕竟霜髓果生于深谷石隙,喜阴寒、嗜地脉之气,挪到外门灵田这种地方,本就是逆了它的性子。
她也曾想过放弃,想着左右不过是一截根须,养不活便算了。可每次起身要走,脚下又挪不动。
她自幼在深山里长大,见惯了草木在石缝里挣命。一株草,只要还有一线根须活着,来年春风一起,照样能钻出地面。
她想着,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了第四个月的月末。那日黄昏,她照例提着灵泉木桶过去,远远便觉出一丝异样。
那片矮坡周围的草木,长得比旁处格外精神。坡上几丛野蕨,叶色青得发亮;坡下的碎石子缝里,竟钻出了几株她从未见过的小草,叶片肥嫩,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陈文英脚步一顿。她放下木桶,蹲下身,先以《草木聚灵心法》放出感知。刹那之间,她怔住了。
那一小方灵土之下,原本零星散乱的草木生机,此刻竟如百川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绕着那处埋根的地方,形成一个极淡、极缓、极温柔的漩涡。
漩涡正中,一点莹白,正微微搏动。
像心跳。
陈文英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拨开表土。
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一枚不过米粒大小的嫩芽。芽身通体莹白,若凝了一层薄霜,顶端两片小叶蜷着,叶脉细如发丝,隐约有极淡的银光在脉络里流转。
她忽然想起《灵田植养真解》里的一句话。
那本手记写得朴素,通篇没有一句玄虚的话,唯有这一句,她当时读过去,只觉平平无奇:“一株灵种落地,可活一方地气。”
她那时不懂,只当是句寻常的农谚。
此刻却懂了。
霜髓果的根须,并不只是从土里吸取生机。它在与这片土地立约,它把深谷石隙里那一点至阴至纯的地脉寒气带了出来,缓缓吐出,渗进周遭的泥土;泥土受了这缕寒气滋养,草木生机愈发凝练,愈发醇厚;而这些醇厚起来的生机,又反哺回它的根须。
一饮一啄,循环往复。
陈文英慢慢直起身,望着那枚小小的白芽,心底涌起一种极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被父亲牵着手,挤在望仙城的人潮里,仰头望着那座数十丈高的望仙台;
想起测灵石上那一层淡淡的青光,只覆盖了晶石下半截;
想起初训居里那三个月,她一次次入定,一次次无功而返;
想起那个午后,她终于松开那根绷了太久的弦,让那一缕木灵气自己走进丹田……
如今这株芽,也是这样。它不声不响地在土里躺了四个月,才挣出这么一粒米大小的头。
“你倒是比我还能熬。”她轻声说。
风穿过矮坡,蕨叶簌簌。
自那日起,陈文英去那处角落的次数,从三五日一趟,改成了每日一趟。
她不敢多浇水。霜髓果性喜阴寒,水多则烂根,她只以云雨诀凝出一小团云气,落下薄薄一层雾,润湿表土便收。
她也不敢多施肥。灵田里的灵肥含阳气太重,反倒伤了那点至阴的根性,她只将自己淬脉时逼出的、那几缕被净化过的驳杂木灵气,缓缓渡过去。
说来也怪,那些在旁人眼中是废物的驳杂之气,落到白芽周围,竟被它一丝一丝地吸了进去,叶片上的银光便亮上一分。
陈文英看得心头微动。她忽然意识到,这株芽与她之间,或许真能结下《灵田植养真解》里提到的那种“伴生”之谊。
木修与灵植,本是一体两面。人以木气养植,植以生机养人。书上说,上古时有木修大能,一生只养一株本命灵植,人植同修,同生共死,最终双双证道。
她不敢想那么远。她只想着,若这株芽真能活下来,往后每年摘几片叶、取几滴汁,于她的修行便是莫大的助益。
她甚至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小白”。
起完她自己先笑了,觉得这名字实在不像个修仙之人该取的。可转念一想,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仙人,她只是寻常猎户家的小女儿。
叫小白,挺好。
这一日傍晚,陈文英从灵田回来,刚进院门,便听见外头有人唤她。“文英!”声音熟得很。
她推门出去,果然见孟彩莲站在院外的青石路上,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
孟彩莲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也高了些,眉眼间那股子急切浮躁淡了,换成一层洗不掉的倦。
“你怎么来了?”陈文英侧身让她进来,“上回见你,还是半年前。”半年前,孟彩莲刚入外门。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来么。”孟彩莲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篮里是几枚青果,“灵田边那几株野李树结的,我摘了些,酸得很,你别嫌弃。”
陈文英拿起一枚咬了口,酸得眉毛都皱起来,却还是咽了下去:“挺甜。”
“骗人。”孟彩莲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又淡下去。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着,一时无话。
半晌,孟彩莲才低声道:“文英,我怕是撑不住了。”
陈文英没接话,只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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