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正值午后。任务堂的玉幕上，练气期的任务又换了一茬。

众人递上令牌，值守修士核验无误，将陈文英等人三日采集的雾灯草、紫藤萝一一清点入册。

每人各划了三十贡献点入身份玉牌，轮到陈文英时，还夸了一句：“望翠岭的活计你是头回干，倒是个能吃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可。

陈文英躬身谢过，转身出了任务堂。她没有回西竹院，而是循着外门北侧那条人迹稍稀的石板路，一路往坊市而去。

坊市设在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平地，听说最初只是有几个内外门弟子在那里交换灵材，经年累月，便形成了如今的规模。灵石、丹药、符箓、灵植、法器、妖兽材料，应有尽有，供内外门弟子互通有无。

陈文英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在坊市里慢慢转了半圈。她入门一年多，这是头一回真正逛坊市。

从前她手里拢共那几十枚灵石，连换一门东区功法都要精打细算，哪有余钱逛得起这等销金之地。可这回不同，她怀里揣着一枚值百枚灵石的霜髓果，底气自然足了些。

她一路走，一路看，默默记下几处摊位的行情。

灵石兑换处，一枚中品灵石可兑百枚下品，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丹药铺子里，聚灵丹十二枚灵石一瓶，辟谷丹八枚一瓶，比宗门月例里的成色略差些，却也堪用；还有卖低阶灵植种子的摊位，灵涎草、紫藤萝、雾灯草的种子皆有，霜髓果种子竟标了整整二十枚灵石，看得她咋舌。

她又在那卖阵法材料的摊位前驻足片刻，买了一小袋刻阵用的灵墨与几块边角灵玉。她心里盘算，自己小院那座聚灵阵，还有灵田里布下的几道禁制，日子久了难免损耗。买点材料回去，修修补补又可以用上几年。

至于那些花花绿绿的法器、符箓、妖兽材料，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多停留。她清楚自己如今的家底。

转完一圈，了解别人都是如何出价、讨价还价后，她这才在灵材区一处还算规整的摊位前站定。摊主是个瞧着三十许的灰袍青年，练气中期的修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柄玉扇。

“师兄。”陈文英唤了一声，自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轻轻搁在摊面上，“此物收不收？”

灰袍青年抬眼，漫不经心拨开玉盒。盒盖一开，一股清冽温润的草木生机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黄豆大小的赤红果实，果皮上有细密纹路流转，在日光下竟隐隐泛着微光。

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

“霜髓果？”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年份不浅，只怕有五十年往上。小师妹，你这等宝贝，也舍得拿出来卖？”

“山上摘的，我这修为用了浪费。”陈文英语气平淡，“师兄给个公道价，我便出了。”

灰袍青年探过身子，细细验了半晌，又抬眼打量她一番，见她神情沉稳、不似诈唬，这才沉吟道：“坊市里霜髓果的行情，差不多百枚灵石上下。你这枚品相上佳，我给你一百一十枚下品灵石，就当结个善缘。如何？”

陈文英略一思忖，便点头道：“成交。”

一百一十枚下品灵石，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陈文英活到如今，还是头一回摸到这么多灵石。往日里每月三枚月例，她连用都舍不得用，如今却是一口气进账百枚。

她并不被这笔横财冲昏头脑。她清楚，这笔灵石估计还不够她买一个趁手法器。

将青鬃狼的兽皮和獠牙卖了三块灵石，陈文英离开坊市，她没有径直回院，而是绕道去了一趟灵田。

此刻夕阳西斜，薄雾渐起，整片灵田笼在淡淡的暮色里。陈文英径直走到自己负责区域的最东侧、靠着一片矮坡的偏僻角落。

那处角落她早已留心多时——土质松软，背阴湿润，地气也算充盈，是块培育灵植的好地方。

她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取出那方连根带土挖回的霜髓果灵土，埋入土中。这片矮坡下的角落，虽是外门灵田边缘，地气却足够，若加以悉心培育，未必养不出一株新的霜髓果树，最重要的是这里十分隐秘，无人会来，可以安心培育。

五十年结一果，她等不起那么久。可只要养活了根，往后每年便能采摘霜髓果的叶与汁，虽比不上果实的纯粹，于木修而言，也是难得的滋养。

离开前，以云雨诀引来一小片灵雨，细细润透，再布下一道简易的护田禁制，将这一角与旁的灵田隔开。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往后，你便在这安家。”她轻声自语，像是与那株尚未成形的幼苗立约，“我养你，你养我。”

回到西竹院丙三五八号，已是月上中天。

陈文英反手关上院门，落下禁制，丹田内木灵气充盈，陈文英沉下心神，按《万物生灵》的周天路线缓缓运转，又佐以《生息淬脉法》冲刷经脉，将那几缕因外出历练而沾染的驳杂之气一一逼出。

静室之内，少女端坐如松，气息绵长。

原以为，望翠岭一行后，日子又会回到从前那种田垄、膳堂、小院三点一线的平静里，可惜，事与愿违。

这日夜里，月色清冷，陈文英照例在静室打坐，忽觉腰间的禁止玉牌微微发烫，那是示警灵田禁制被触动的信号。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循着夜色一路掠向灵田。

月色下，果然有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灵田，只见那人正蹲身向垄间倾倒着什么。

便在此时，他脚下的泥土骤然一松，数道柔韧的青藤如灵蛇般自土中钻出，精准地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拽了个趔趄。

“谁！”那人惊怒，猛地挣脱，却只挣开一道，另一道青藤又已缠上他手腕，他手中那瓶粉末顿时洒了半瓶，溅了一地。

陈文英自夜色中缓步走出，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沉静的冷意。

“郑师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三更半夜，不在屋里好生打坐，跑来我这灵田，是来赏月的么？”

那人正是郑承远。他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万万没料到会被一个五灵根的丫头当场撞破，一时又惊又怒，涨红了脸：“陈文英！快放开我！”

陈文英轻轻笑了一下，“放开你，让你继续破坏宗门灵田吗？跟我去刑堂，看执法师叔同不同意放开你。”

郑承远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丫头，竟敢跟他正面对上，更没想到她竟真留了后手。

他强撑着道：“你敢！你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也配跟我叫板？信不信我……”

“信不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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