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死对头当恩爱夫妻啊》
她们这厢出去请大夫,自然得就近去找,那便是同德堂了。
同德堂的周郎中是个实诚人,他夫人沈云卿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老太太自年轻时便跟这位沈太太不对付,几十年下来了,哪愿意叫她知道自己家里这点破事?
许挽星先是脚步一顿,随后便慢慢转过身来,视线触及怒发冲冠的老太太,她先是一双杏仁眼一点点睁大,再那张樱桃小口一点点张开,最后猛地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是一副惊讶无匹,又搀了十二分惊喜的模样。
“奶奶,您耳朵没聋啊?”
老太太:“……”
“哎哟,这可真是太好了!”许挽星一径奔上前,停在距离老太太约莫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太好了!您耳朵没聋!我还以为您耳朵聋了呢!我在这儿说了那半天,您愣是没动静,可把我吓坏了!”
“没聋就好,没聋就好……”她怕拍胸口,端的是如释重负,“太好了,太好了~”
“少夫人……”绿秞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过了。”
许挽星却是毫不在意,只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太太,真有多欢喜似的。
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你装聋是吧?
那我就盼你耳聪目明。
我句句是为你好,你怎么挑我的错?
至于演技,够用就行,她又不靠这个吃饭。
她戏演成这样,绿秞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怎么会看不出来?
偏偏无话可说。
毕竟装聋作哑不搭理人的,是她自己。
她总不能急赤白脸地跟人说她就是故意不搭理人、故意磋磨人,而被她磋磨的人合该心里有数,如今又装什么蒜吧?
那一口气堵在老太太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那张脸也跟着一阵青,一阵白。
哎呀,好气啊,真气死她了!
许挽星却像是没瞧出来似的,半分眼力见也没有,又不解地蹙起眉,满脸纳闷,“话说回来,您耳朵既好好的,不背也不聋,我刚才跟您说了那半天话,您怎么一句也不搭理我呀?”
“难不成……您是故意的?想叫我多跪会儿?”
“仔细想来,从前也有过几回,孙媳来给您请安,您却只顾着跟孙妈妈说话,压根没听见孙媳的声音似的。”
“孙媳那时只当您是上了年纪,耳朵背了,又怕提起来,您老会觉得难堪,这才一声不吭,由着自己跪着。”
“如今看来,那些时候,您都是听见了的吧?”
“明明听见了,您却不搭理我,难不成也都是故意的?就想叫孙媳多跪一会儿?”
她说着,便抽出帕子,当真往眼角上按去,开始“拭泪”。
“孙媳知道,您看不上我,孙媳愚笨,比不得宋家小姐有学识,她又是宋学谕家的姑娘,家世非同寻常,瑾年当初若娶的是她,杜家可就跟宋家结上了姻亲,门楣自与如今不同。”
“可孙媳当初,也是杜家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啊,您心里就是再不喜,当着下人的面,好歹也该给我留三分脸面,您怎么能这么对孙媳呢?”
“这要是传出去,叫外头人知道杜家老太太这般磋磨明媒正娶的孙媳,您叫杜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说罢,低眸,“哭”得不能自已。
老太太的脸,方才还一阵青一阵白地变,这会儿倒不变换了,索性黑了个彻底。
心里同时不由地犯起嘀咕。
这许韶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从前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嘴皮子变利索了,胆子也大了不少,竟然还敢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跟她翻起旧账来了!
可偏偏她翻的那些旧账,门一关搁自己家里,谁都不会在意。
谁家不搓磨儿媳孙媳?
哪家姑娘嫁人前不做好被婆婆公公立规矩的准备?
可一旦翻出来,搁在太阳底下,往轻了是老太太为人刻薄,往重了那就是家风不正。
杜瑾年可是要读书做官的,倘使给人知道他出自一个门风不正的人家,他往后还怎么在士林中立身?
老太太素来都是拿捏人的那一个,如今竟反被架上了火架,一时被烤得头昏脑涨,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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