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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尘》

28. 新花日浅故恨年深

“有关殿下?”容思临收了笑,蹙眉道,“都移到北山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宋宣抿了口茶,说:“就在刚才,叛军详细的信报送到了。你知道他们举兵的理由是什么吗?”

容思临略感不妙,还没等她开口,宋宣便沉声道:“新政苛严、民不聊生,清君侧。”

她默默吞回了自己的话。那种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自古以来,清君侧指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就算皇帝压住了叛乱,也一定会清算自己身边那个“奸臣”,告慰万民。就算闹不到皇太子头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太子也是极大的打击。

宋宣道,“我并无实据,但是浸淫官场多年,好歹有些直觉。北边刚打起来,东三州就举兵,恰巧陛下还病了……如此种种,不像巧合。”

容思临肃然道:“老师的意思是,有人设计?”

“或者说从中牟利。”宋宣说,“要说下这么大一盘棋,那也不至于。东三州肯定是早就要叛乱的,但能提出这个口号,剑指东宫,应该不是孙光祖本意。”

“是苍川陈氏,还是满阳韩氏?”容思临沉下脸,直说道,“总不会是别人。”

“我不确定,他们目前没有暴露。”宋宣摩挲着茶盏,望向窗外霏霏细雪,“我会留心。在此期间,我想托公主的是,请公主找个借口,住到陛下身边去。”

“我去……侍奉陛下?”容思临迟疑道,“太傅,可否稍作解答?”

宋宣颔首,说:“殿下本该留在御前,但战事吃紧、政务繁重,他不可能处处留心。娘娘又留守上都,内帏女眷,只有陈贵妃在。公主若去,替殿下多多留心,也免得人……乱做手脚。”

容思临屏住呼吸,明白了他的用意。越是一团乱麻,越是容易做小动作。她当即应允:“我今晚就搬去。”

宋宣点了点头,却还是愁眉不展。容思临问道:“老师是在担心清君侧的事吗?陛下和殿下一定不会伤害您的,您也别……”

“不是这个。”宋宣轻声打断了她,呼出一口气,说,“我总觉得,这桩桩件件,隐隐然将太子殿下架了起来。他虽然□□,却也才二十来岁,若论乱则生变,也是有的。我只怕……”

“老师是怕哥哥不谨慎,做错了事?”

“也可以这么说,只是……”他叹息着,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只是说,“公主,我知道你悟性好,你要多劝谏殿下些,若有意见,也不要怕你是妹妹,就不肯说出来,知道了吗?”

容思临正应承着,却听凌霄在门外说:“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她抬头看了眼宋宣,宋宣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容思临这才起身拜别,出门问道:“什么事?”

凌霄笑道:“是殿下备了酒菜,请公主过去用晚膳。”

容思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看了眼渐渐暗下的天边,自嘲道:“最近事多,都忘了饭点这事了。走吧。”

*

山里本就阴沉,更兼冬日天短,还没走到,天便成了靛色,树影深黑,只有灯光摇在雪地里,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谢长君刚养好的手又疼起来,他将伤处贴在唇边,企图汲取一点热量,却被人轻轻拦住了。

容思辰将一个手炉塞给他,笑道:“思临都来了,你怎么才来?走吧,大家都在里面了。”

谢长君赧然应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容思辰进了院落。容思辰的住处种了几十株红梅,喷火蒸霞般,在黑夜里都隐约可见。谢长君不由得赞叹道:“这梅花真好。”

容思辰笑了,说:“这是自然,这是我母亲少年时种下的呢,本该正月开,不知怎么,今年开得早。”

“只怕是人来人往,带来热气了吧。”宋云水正倚门而笑,左手捧着小炉,右手用银簪漫不经心地拨弄香灰。

这是家常小宴,她没有妆饰,戴着一顶兔毛抹额,热得两腮生粉。容思临就靠在她肩膀上,披着件花里胡哨的外袍,底下是葱绿绫裙。她踢着裙边,说:“快进来快进来,我可等不及了。”

谢长君不好意思道:“是我来迟了。”因将伞搁在门外,解了外衣到暖阁内。许元卿起身迎接,众人胡乱问好一圈,太子坐了主位,容思临强拉了宋云水陪她坐西席,两位臣子在东席安坐。

容思辰环视一圈,人虽不多,却也难得周全。他先举杯道:“之后就要忙起来了,诸位,今晚好好享受吧!”

许元卿首个响应,也遥敬他:“殿下是最劳累的,我们都会尽心尽力,平安把这个冬天过去。”

容思临虽然心事重重,却也知道容思辰的意思,因而噗嗤笑了,故意说:“说是家宴,把我骗来,却这样打官腔。你们再这么说话,一人罚三杯。”

容思辰忙笑着赔不是。宋云水说:“殿下的意思是,后面大家各忙各的,趁这个机会,难得聚一聚,咱们就莫谈国事了吧。”她转而问许元卿道,“元卿,前儿忙,都没问——令尊在北边,令堂一人在家,怎么没随驾来东都?她那么疼你,不来与你见见?”

来东都过冬时,不少官宦眷属都随行了,许元卿的母亲是赵知秋之妹,于情于理都该带来。许元卿回答说:“我也奇怪呢,才写信去问。母亲说,皇后留她进宫同住,就不来了。”

容思辰了然一笑,说:“她们倒是闺中密友,自己留在家玩了。师父年前估计回不来,师母有人照应也好。”

许含深是太子少师,虽然后来不教他了,可小时候一拳一脚带大的情分,还是非同一般的。许元卿说:“不知父亲在北边如何了,现在下了大雪,估计正僵持吧。”

容思辰说:“陛下为开战准备很久了,这你不必担心,只是一时半会儿撤不出来。大胜没有,小捷报也不少的。”

宋云水半笑着半感叹道:“偏偏我哥哥没福,当时让他两边选,他选了东边。这下可好,一点儿热闹都没赶上。”

容思临想起了什么,问道:“东三州陷落,令兄还好吗?”

容思辰代为回答道:“他在赵东宁将军麾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他们也在想办法突围呢,吉人自有天相吧。”

眼见气氛又要转低,谢长君适时道:“你们说的,难道是太傅那位独公子?单名一个瞻字的?他怎么会想到从军去呢?”

他不知内情,众人却不由得尴尬起来。许元卿见宋云水假装低头吃菜,忙低声说:“他和太傅闹了些矛盾,一气之下退出了当年科举,这才远走从军去了。”

谢长君弄巧成拙,忙闭上嘴。容思辰善解人意道:“这也不怕说,人各有命,太傅是虎父,焉有犬子?只怕这几日就有新消息传来了。”

宋云水也并未不悦,只是想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头疼而已。她主动对谢长君开玩笑说:“父子之间嘛,总会有的。这话咱们私下说——听说当年魏国公陈抱朴,也和老国公爷不大对付呢。”

“这是自然,否则国公的爵位本来该给他哥哥陈抱古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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