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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之下,娇花难折》

3. 两清

李曜看到谢岁宁进殿,熟络的示意她近前:“岁宁妹妹来了,快帮我看看这副仕女图画的是否传神?”

只一眼,谢岁宁便浑身僵硬,若是可以,她真想变成厉鬼立刻咬死李曜。

画中人俨然跟她长得一般无二,可里面的女子却是……

谢岁宁神色古怪僵冷的看着李曜,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

“画的不好?”李曜惋惜,“是画中人不好看?还是就是我画的丑陋了些?”

谢岁宁跪地:“陛下画工了得,只是臣女以为,给画中女子穿上衣服才最为妥帖。”

“画工了得?”李曜喜,“那跟你刀工比呢?谁更胜一筹?”

谢岁宁重重把头磕下,沉默无声,他不是人,他是鬼——恶鬼!

李曜画笔一扔,对着画轻吹一口气:“去,送去给沈小将军鉴赏一二。”

宫人弯腰接过画退出殿外,谢岁宁强忍住起身拦下的冲动,经历昨日种种后,她便知道,李曜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折辱她和沈鹤元。

她求是没有用的。

李曜盯着谢岁宁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头顶几息,微笑:“不错,一夜未见,岁宁妹妹大有长进。”

谢岁宁说:“臣女多谢陛下夸奖。”

李曜又不说话了,似乎是在等。

送画的宫人久久未归,谢岁宁就也一直跪着、熬着、等着。

金砖寒凉,她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小腿和双足的伤处不时传来痛感和痒感,谢岁宁想,她到底还是年轻,会很快恢复。

所以,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赎罪,也将用毕生的时间紧紧盯着李曜和那些害了沈家阖族的人——不死不休,方死方休。

送画的宫人回来时脸上多了两抹重重的青,跪地委屈痛诉:“沈小将军打了奴才,让奴才转告陛下……说……他答应了。”

谢岁宁不安的捏紧裙角,他答应这个暴君什么了?

李曜大笑:“想知道?”

谢岁宁又重重磕头,为自己的懦弱无力感到十分厌恶。

“朕允你亲自去见他问上一问,谢三姑娘,你可得承我的情啊。”

“陛下大恩大德,臣女没齿难忘。”

谢岁宁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李曜眉眼含笑的挥手让宫人送她离开。

通往杂役房的路很难走,越走甬道上的积雪便越厚,谢岁宁滑摔了三次,又心急的赶紧爬起来继续行进。

她想快点见到沈鹤元。

只是杂役房外,守卫格格不入的森严,里面似乎有人正在见沈鹤元,谢岁宁安静等了一瞬——一声古怪的声音传了出来。

像呜咽低吼的野兽在哀嚎。

“谁在里面?”谢岁宁揪着领路太监,塞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

小太监手贴嘴警惕看着四周压低声音:“听说是南郡王……”

谢岁宁嗡的又开始耳鸣。

在承昭,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南郡王——喜龙阳之风,二十年前为此害死邻邦一质子,惹来天大祸事,又凭一己之力平了那个城邦。

残暴、好色,他他他……

谢岁宁要疯了,往前几步,却被守卫拔刀挡了回来。

她退了又退,踱步,不能坐以待毙。

可这宫里她还能找谁?

冷静冷静——没有谁了,那就只能靠自己。

对,靠自己。

谢岁宁什么也不要了,脸面名声高门贵女的知礼矜贵通通都不要了。

她一排排杂役房踹开搜罗,草席破被都被她拖了出来,堆在沈鹤元那间最破败的房屋外。

几个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太监里衣单薄的追出门外与她抢被子。

护卫拔刀,被宫人提醒了谢岁宁的身份后僵持着不退也不进。

眼看胶着,谢岁宁火折子染的很快,她挑起烧的最旺那席被就往沈鹤元的门口扔,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南郡王出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目不斜视紧盯着谢岁宁擦身离开,平静之下的阴狠让所有的宫人跪地垂目不敢抬头。

谢岁宁扔下长棍就要往里面冲,沈鹤元隔着木窗暴喝:“你站住,谢岁宁。”

话音未落屋内干呕声就压不住的传进耳朵,谢岁宁无法再站住,谁要与他站住——门却被“哐”地从里重重关上。

“鹤元哥哥——”

“谢三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叫我什么?”

沈鹤元隔着门与她背对:“谢岁宁,我叫你谢三姑娘,你不该来的。”

谢岁宁咚咚地砸门:“你让我进去,我要看一看你,伤口可还疼?”

“那人又对你……”做了什么……

谢岁宁说不出口,更不敢往下想,也不忍再问。

门外的她每多说一个字,沈鹤元袖中的手便握得更紧一分,他闭眼吸气,满身的无力感,既知再纠缠今生也注定将是孽缘,何必再给彼此诸多念想。

“谢三姑娘,你我之间,昨日便两清,往后你自可……”沈鹤元喉结连续滚动,舌尖发麻,“另行婚配”这四个字他亦说不出。

一腔一调都带着凌迟的刀。

恨,此刻恨意滔天。

恨李曜毁了他,又恨昨日为什么偏偏是她?

更恨自己……为何没早日发现李曜的狼子野心,没护好族亲罪该万死,让门外这个女人为救自己向仇人摇尾乞怜更是罪该万死。

万死万死他最该死。

谢岁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那句“两清”,和诏狱里那团刺目暗红,手抬起又放下,变成轻轻抚在门上。

她也不该哭的,受刑受疼痛是她的鹤元哥哥,她有什么资格哭?

可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谢岁宁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张着嘴无声呜咽。

沈鹤元是习武之人,门外人的气息变化他最能听出来,他转身,伸手,想毫不犹豫的拉开门,看一看抱一抱他的小姑娘。

可他不能。

接下来要走的路千难万险,只是想想就觉得脏的恶心,他没来由扯她进来作甚。

“你走吧,往后也不必再来,你我更不必再见。”沈鹤元的手紧紧扣进墙壁,指尖渗出斑驳血迹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若是没有这堵墙,他怕是也要撑不住。

谢岁宁想说对不起,可又觉得这句话太轻了,想说她会一直等着他,可是明明是她亲手拿刀毁了他,他又凭什么还要她?

“我带了衣服,银票,药,就放门口,鹤元哥哥,你记得用。”

谢岁宁等了许久,屋内的人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她知道了。

不,她不知道——屋内的沈鹤元咬着自己的手努力克制自己打开门去看她一眼的冲动。

眼泪混着唇角渗出的红顺着下巴滴落,再没有比今日更让人冷寒难挨的天。

谢岁宁又想起那副古怪的“仕女图”,一幅画而已,她不在意,她希望沈鹤元往后也不要在意这样的东西。

“鹤元哥哥既说两清,那我就不该再是你的把柄软肋,李曜要疯,你就让他疯,若我再知晓因我的缘故你又答应他诸多条件,我定会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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