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始新语[大秦]》
议事定在二月初三,午后。
到的十七个人:九千骑里各营的校尉、军侯,辛那一级的百将里叫得上号的几个,郡丞茂,还有高奴左近三个县的县丞。陈平在帐门口一个一个记名,记完把那卷简卷起来,最后一个进帐。
人到齐,柏站在主位直接开口:“翟王这个月要到高奴。他来了怎么办,今日要定下来。”
帐里先没有人说话。过了一息,后头有人开口了:“打。”
说话的是一个姓杜的军侯,四十上下,嗓门粗。
“怎么打。”
“他带不了多少人。走直道也好,走洛水那条道也好,进上郡总要过冈子。挑一处窄的,五百骑就够。”
“打完呢。”
“打完就没了。”
“尸首呢。”
杜军侯愣了一下:“埋了。”
“埋在哪里。”柏说,“翟王受封到国,带着上百人,走到自己封国的境里没了,连尸首都找不着。”
“就说是盗。”
“那条道上年年走文书、走商队,十里一亭。哪一伙盗能把上百人连人带马收拾干净,一个跑出去报信的都没有?”柏说,“项籍不必查,听一遍就知道是谁。”
杜军侯不说话了。
辛接着说:“那就不放他进来。闭境。可以说北边有匈奴,道上不靖。”
“他的封国就是上郡。”柏说,“一个王回自己的封国,我们拦在门口,说道上不靖。”
“那就是明着反了。”陈平在边上加了一句。
辛回头看了他一眼:“反了就反了,他害死了关中那么多人。”
帐里有几个人跟着出了声。柏抬手压下去。
“反可以。反了之后呢。”她说,“闭境的第二日高奴就知道,第六日戏下知道。”
“项籍正忙着——”
“他不忙。他就在戏下,四十万人,正月里封完了王,到如今还没有散,手上没有一件急事。天下刚分完,头一个不认这个账的,他非办不可。不办,往后谁都敢学。”
“他会亲自来?”
“不必他来。戏下到这里千余里,他随手拨一万人,遣一个将,一个月就能到。”柏说,“到那时,我们往哪里退。”
杜军侯又提了一条:“那就先占高奴。他还没到,城空着,我们先进去,等他来了,连城门都进不了。”
“高奴如今归谁。”柏问。
杜军侯答不上来。高奴的县丞在后头欠了欠身:“高奴令还在任上,二世二年除的。上计照上,粮照发。”
“那就是秦的县。”柏说,“我带兵去占自己的县?再说,这和闭境或是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那之后半个时辰,帐里又说了四五个办法。有说半道上截下董翳的人、换成自己人混进去的。有说学赵高那一套,送东西、送人,先把他哄住的。也有说干脆不管,由他去高奴坐着,各营守各营的。
最后这一条是高奴县丞驳的,他一摊手看向柏:“不管不成。他到了,头一件就要县里交兵籍、交仓账。主君,下官交是不交。”
柏一条一条问下去,问到后来,没有人再开口。杜军侯两只手按着膝盖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柏没有答他,转过头:“陈平。你来说。”
陈平站起来,没有往中间走,就在原地。
“翟王到国,吏民当具礼迎。”他说,“这是制。”
杜军侯猛地抬起头:“凭什么迎他。”
“不是我们迎,是上郡吏民迎。”陈平说,“我们是兵,不在其中。”
杜军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高奴的官署要修。屋顶漏的补上,廷中的草除了,案几摆齐。这是高奴令的事。然后,上计的文书要备。上郡诸县历年的户版、田数、仓储,抄一份清的,翟王到国当日呈上。这是郡丞的事。”
茂在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仓要清点。翟王要接收,总得有个数。当着他的人点,一笔一笔,他要看就给他看。最后,父老当见。翟王到国,三老、父老要具礼相见。这是吏民的事。而我们要办的只有一条:那几日,我们的人全部回营。高奴城里一个兵不留。巡道的撤回来,仓上的换成县里的人,连送文书的都用县吏。”
“为什么。”辛问,“我们为什么还得去具礼迎他。”
“高奴是翟王的都。新王到国,郡兵不入王都,这是应该的。”
“哪一条律上写的。”
“秦律自然是没有,”陈平说,“董翳来了要加,拦得住么。要是拦了,戏下隔几日一样会知道上郡还有秦军。”辛不说话了。
陈平于是转向那三个县丞:“父老在哪里见,廷中还是堂上。”
高奴的县丞答:“廷中。人多,堂上坐不下。”
“召几个县的。”
“高奴一县就够了罢。”
“臣以为不够。”陈平说,“翟王受封的是上郡,不是高奴。只召一县的父老,礼薄了。诸县的到不齐,就召高奴左近三县,近的先到,远的后到。三县的三老、父老,加起来多少?”
县丞算了算:“六十上下。”
“太少。再往下召,各乡的三老、有爵的、年过七十的,都算上。”
“那就是两三百。”
“两三百正好。”柏说,“一个王到国,两三百人迎,不算多。”
另一个县丞问:“那几时见?到国当日?”
陈平摇了一下头:“当日他走了十几日的路,乏了。定在次日辰时。”
“就这样,名单三日之内报上来,”柏拍板道,“报到陈平这里。”
陈平应了,又说:“戏下来的人说,翟王是正月底先辞的项籍,没等诸侯一道罢兵,应该是来征粮往戏下去。照脚程算,二月十五前后到高奴。”他停了一下,“主君那几日在哪里。”
“二月里我要往南边去一趟。”柏说,“那处屯田去年粟苗晚了六日,今年的数要重核。阳周的仓,上月报上来的数和前年对不上,我要自己去看。”
“要几日。”
“连来回,六七日。那我十二动身,十八九回来。”
陈平低头在简上记了一笔:“臣记下了。”
他坐下了。
杜军侯这时候开口了:“主君,臣有一句话。”
“说。”
“臣那一营,前年七月跟王将军出关的,四十三个。臣兄弟的儿子在里头。”他停了一下,“臣不问别的,只问一句:二月十五那几日,臣那一营在营里,还是在别处。”
“在营里。”柏说,“操练照常,每日点名,名册归营。”
杜军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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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到这里,剩下的是兵事:若是那几日高奴出了事,什么时候动,走哪条道,几日能到。
问到道,柏没有答,往帐子边上看了一眼:“先生。”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的是屯田上那身粗麻,从议事起就没有开过口。几个人进帐时看过他一眼,当他是哪个县上送文书来的老吏。
老人站起来,走到中间。他这几年腰不好,站不太直。
“从肤施到高奴,五百余里,有三条道。”
杜军侯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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