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训练结束，日向锁好三号馆的门，站在走廊里没急着走。丰川他们已经往校门口去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隔着老远还能听见丰川的大嗓门在跟高松争论哪种拉面最好吃。

日向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那是乌养教练那天给他的名片上的号码，他存进去之后一直没拨过。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周的训练跟之前比有了不小的变化。周三那天六个人第一次打了完整的三对三，虽然磕磕绊绊，但每个人都摸到了球。周五下午练完最后一项，东云破天荒地在网前主动跳了一次，指尖蹭到了球，落下来的时候自己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诹访莲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满了对面攻手的扣球路线，旁边用红笔圈了好几处。高松在后排的移动比上个月快了不少，丰川的扣球十颗里有六颗能压住线了，青柳的传球也越来越稳。

但他们从来没跟其他人打过练习赛。

这话日向没跟任何人说过。前世他在雪之丘三年，一个人对着墙垫球，后来有了阿泉和幸治帮忙托几个，只在毕业前凑齐了六个人，还对上了夺冠热门学校——北川第一。这一世他有了队友，有了场地，有了球，每天练得热火朝天，可他想知道这五个人站在真正的对手面前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搁了好几天，让他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当天他回到家，吃完晚饭，在院子里对着墙垫了一会儿球，但这次他垫了二十几下就停了。站在沙排场地边上，他用脚尖拨了拨沙子，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这次他没犹豫，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乌养教练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喂？”

“乌养教练下午好，我是日向翔阳。”他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紧，“请问明天市民体育馆那边……我能带队友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日向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要占用场地，我们可以在旁边等着，有缺人的时候补上去。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高水平的人怎么打球。”

乌养教练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孩子，这可不是我说的算的。”

日向愣了一下。

“但明天下午两点，鹭匠那个老头会在。”乌养教练顿了一下，“你想做什么，大胆放手去做吧。”

电话挂了。日向站在院子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他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又站起来，眼里满是坚定回屋睡觉了。

周六下午一点半，日向推着自行车出门。他先去了丰川家，丰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运动包背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袋面包。然后去高松家，高松站在巷口，护膝已经戴好了。诹访莲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们，笔记本夹在腋下。东云站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他们来了，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小声说“好紧张”。青柳是最后一个，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运动服袖子。

六个人骑着车往市民体育馆去。路上丰川骑得最快，冲在前面，被日向喊了一声慢点。东云落在最后面，骑得很小心，遇到红灯早早捏闸。诹访莲骑在日向旁边，问了句“队长，那个馆里的人都厉害吗”。日向想了想，说“厉害。但你们也厉害”。

两点半，他们到了。日向把车锁好，带着五个人走进去。馆里已经有人在热身了，场地边站着几个成年人，正在拉伸。日向让他们在角落放包，自己去场边跟一个戴眼镜的成年人打了声招呼。

“今天带人来了？”那人看了一眼日向身后。

“嗯！他们很厉害的！”日向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他领着五个人压腿、活动手腕。东云蹲在地上，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场上的成年人，又缩回来。诹访莲已经掏出本子开始画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丰川系好鞋带，站起来蹦了两下，被高松按住了肩膀。

三点整，二楼看台传来脚步声。鹭匠教练走出来，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笔记本。乌养教练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茶杯。鹭匠教练走到栏杆边，低头往场地看，目光扫过场边那排坐着的人，停了一下。

五个雪之丘的队员坐在场边，丰川盘着腿，诹访莲在本子上写东西，高松坐得笔直，东云缩在丰川旁边，青柳安静地喝水。加上场上正在接发球的日向，六个。

鹭匠教练转头看了乌养教练一眼。乌养教练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对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日向接完一轮发球，跑到场边喝水。他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鹭匠教练站在栏杆边，正低头看本子。日向放下水瓶，深吸了一口气，跑向楼梯口。

他蹬蹬蹬跑上二楼，站在鹭匠教练面前。鹭匠教练抬起眼皮。

“教练。”日向站直了，两只手贴在裤缝上，“我带队友来了。”

鹭匠教练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我们想打练习赛。”日向的声音在二楼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就一局也行。我们六个人都在。”

鹭匠教练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楼下那五个人。他们没注意到日向上了楼，丰川正站起来活动肩膀，高松在给东云指场上的某个位置，诹访莲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手上还不停地写字。

“我没安排练习赛。”鹭匠教练说。

“我知道。”日向说，“但您带的人还在打，我们可以在旁边等。如果有空出来的时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日向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答案，“因为我们想变强！”

鹭匠教练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了日向好几秒。乌养教练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别处。

“下去等着。”鹭匠教练说，“第三局之后，如果场地空出来。”

日向鞠了个躬：“谢谢教练！”他转身跑下楼，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那个……我们没有替补。”

“我看得见。”鹭匠教练已经重新翻开本子了。

日向冲下楼梯，跑到队友中间。丰川第一个站起来：“队长！能打？”

“第三局之后。”日向蹲下来，五个人围过来，“听我说。对面是宫城县四强之一的白鸟泽，也是每年的夺冠热门。我们可能一分都拿不到，可能每个球都接不起来，但我们要打！”

东云攥着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响。高松点了下头。诹访莲把笔夹进本子里，合上。青柳推了推眼镜。丰川咧开嘴笑了：“早就想打了。”

场上第三局结束，哨响。对面那队高中生走下场喝水，场地空了出来。鹭匠教练从二楼下来，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哨子。他吹了一声。

日向带着五个人走上场。他们在网前排成一排，东云站得最靠边，肩膀收着，但没往后退。对面走过来六个人，那个短发少年走在最前面，扫了一眼雪之丘的阵容，目光在东云身上停了一瞬。

哨响。

第一球，对面发球。球带着旋转飞向东云和青柳之间的位置。东云迈了一步，青柳退了一步，两个人同时伸手，手臂撞在一起，球落在中间。东云僵住了。日向从旁边跑过来，满脸关心地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得知他们没事后又鼓励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为他们加油。

东云和青柳绷着的身体松开些许。

对面第二球发过来，落点更深。日向横移两步，身体侧倾，手臂在球落地前插进去。球弹起来飞向网前，青柳移动到位，双手举过头顶。日向落地后立刻起身往前跑，助跑，起跳。对面两人拦网，手型整齐。日向在空中看到中间那条缝，手腕偏了半寸，球从两只手之间挤过去，落在后排空当。

雪之丘第一分。

丰川在场边喊了一嗓子，被高松拉住了。日向落地后带着大大的微笑和丰川击了个掌。

但接下来的局势，很直接地压了过来。

对面那个短发少年的扣球力量极大，第一球砸在东云手臂上弹出了界外。东云甩了甩手，手掌红了一片。日向跑过去看了一眼，东云把手藏到身后，小声说“没事”。第二球，对面打背飞，诹访莲判断对了方向，并步起跳，但对方手腕一抖，球从他指尖上方擦过去，落在底线内。诹访莲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落点，把眼镜推上去，没说话。第三球，高松鱼跃救球，整个人滑了半米，球捞起来了但飞得不够远，对面直接探头打死。

第一局结束，二十五比九。雪之丘只有日向扣球得了六分，东云拦网打手出界一分，高松防守起球后青柳二次球偷袭两分。

丰川坐在场边，毛巾盖在头上，肩膀塌着。诹访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只画了一条线。东云蹲在角落，手指摩挲着球面。高松在缠膝盖上的绷带，绕了好几圈。

日向没有坐下来。他站在场地中间，把球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回头看了看那五个人，然后走回底线。

“第二局。”他喊了一声。

丰川把毛巾扯下来，站起来。高松已经在底线后面了。诹访莲合上本子塞进裤兜。东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抖，但站起来了。青柳走到网前，抬头看了看网带。

日向朝他们每个人看了一圈。“刚才东云拦网打手出界那球，怎么得的？”

东云愣了一下。“我……我看他肩膀往直线偏，就往那边跨了一步。”

“对。诹访那球，虽然没拦死，但你判断对了方向。对面二传往四号位举球的时候小指会翘一下，你注意到了吗？”

诹访莲推了推眼镜。“注意到了。但来不及拦。”

“下次就来得及。”日向把球抛起来接住，“第二局，一分一分来。”

第二局，对面换了两个替补上来，水平还是很高。但雪之丘的节奏稳了一些。高松在后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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