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响了足够久，睢与月大梦初醒声音来源自己的手机，她低头看向屏幕，周经荣。

钢琴曲悠扬流淌着，一遍又一遍，邹济衍察觉到了什么，笑笑问：“不方便我听？”

睢与月咬紧后槽牙，按下了接听键：“什么事？”

车里开着暖风，加重了周经荣说话时的粘连感：“月月，怎么才接？到酒店了吗，我这边也才刚忙完。”

睢与月并不想和他纠缠，她只想证明自己心里没鬼，敷衍地说：“嗯，在路上了。”

“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啊？”周经荣言辞关切，“怎么回，开车？我让司机送你？”

说完又笑着追加一句，“你别急着拒绝，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就是爱操心，没别的坏心思。”

“不用了，到了。”睢与月用余光观察着邹济衍的表情，她期待着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变化，但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睫在颤，眼眸在游移，左手搭着方向盘顶端，可也仅限于观察路况，他全程真的只在事不关己地旁听。

睢与月迷惘了，她毫不掩饰看向他的右手。早在刚上车时，她就用余光看了无数次，可是邹济衍把它藏得很好，她始终只能看到他的手背。

电话挂断，一直到自然熄屏睢与月都没有再看一眼。从高架驶进窄道，导航播报着偏航提醒。睢与月住的酒店是个老牌酒店，没有地下停车场，地面早就被停满了，他们把车开进了公用停车场。

车内灯光随着熄火后也暗了下来。邹济衍松开了方向盘，两手搭到了膝头。侧方有新驶入的车灯扫过，他眨了眨眼，淡淡地说：“这些年，听起来你过得很精彩，睢与月。”

“哪里精彩？”睢与月恍恍惚惚地看向他。

“各方各面。”邹济衍笑着说，“挺好的，不是吗？”

睢与月不服输地注视着他。

七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七年前的睢与月如果站在现在的睢与月面前，她未必认可她的所作所为，更不用说会去效仿。可她现在面前的人是邹济衍，睢与月睁大眼睛一眼不眨地审视他，试图分辨他究竟在阴阳怪气还是由衷感慨，可她分辨不出，她越急得要死，越就是分辨不出。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先送你到这了。”邹济衍准备下车，“有时间的话给你的……同学，报一声平安。”

睢与月弹了起来，她手脚并用越过扶手箱，先他一步拉住了他那边的车门扶手，她的身体快于思考，等事情做都做了，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才反应过来。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能就这样分开。

眼睛一热，睢与月保持着拦车门的姿势，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衣服。此刻离他太近了，鼻尖萦绕不去他身上的食物香还有粘黏的烟味，他后来抽烟了？抽的凶吗？还是这些只是粘在他身上的，不属于他的味道？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真是太巧了，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你，没准备什么见面礼。毕业之后我连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天南地北，说起来能遇到你真是意外。啊我要说，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所以不会有故意吐到你身上的想法，这些都是意外，我……”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说着声音小到沉默。

他们离得太近了，对比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睢与月在这刻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这七年来她是不是在刻舟求剑？高中毕业对邹济衍来说足够久远，也不够美好，不是值得追忆的选择，所以他才能岿然不动，甚至无动于衷。

她自嘲地松开了手，最先感觉到难受的是喉咙，干巴巴吞咽一口，哪哪都被牵扯得不舒服起来，呼吸又涩又咸。睢与月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哭，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好在她低着头，头发全都拢到了侧边，她后来的哭泣不再有声音了。

偏偏，就偏偏是这么狼狈的样子被看到，之前所设想过的——她阳光的、积极的、生动的，想刻意呈现出的面目都可憎到不如死去了。

酝酿了无数次的那句“我好想你”，也跟着死去了。

算了，那就算了吧。

“你说的对。谢谢你今天晚上送我回酒店，时间不早了，晚安。”睢与月麻木念完这段话，自顾自地仰回座位，慌乱中推开车门下了车。

“睢与月。”邹济衍紧跟着她拍上车门，他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拉在身前，紧绷着神经。

奇怪的是他自己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可手心还是抖的。他看着她垂头的侧影，沉着气说：“你想谈这几年，我和你谈。你知道米佳珍前几年都还在给你寄生日礼物吗，她找不到你，都寄到我这里来。你再怎么一意孤行，也至少和你的朋友们交代一下你人去哪了，告诉她们说我们分手了，而不是搞任性耍脾气玩失踪。”

睢与月也在发抖，她一声不吭拧着腕子，已经抖如筛糠，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太害怕面对这段过去了，她真是差劲。

“呵，你其实、其实在心里爽死了吧，邹济衍？七年不见，这算什么啊？看到我趴在地上是不是很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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