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家有一对双胞胎。

这件事在附近的街坊邻居里算不上什么新闻。

毕竟从两个小家伙在婴儿车里并排躺着吐泡泡开始，大家就已经习惯了。

黑子夫人推着双人婴儿车去超市，车里的两个小团子有着一模一样的粉嫩脸蛋，一模一样的浅蓝色胎发，像两枚刚出炉的、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哎呀，好可爱！是双胞胎吗？”新搬来的住户总是会这么问。

“是的，”黑子夫人微笑着回答，然后指了指左边那个已经睁开了眼睛的婴儿，“这是哥哥，哲也。”

再指指右边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这是弟弟，优真。”

“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呢！分不清呢！”

黑子夫人通常会再笑一笑，弯腰凑近婴儿车，逗弄两下刚刚醒来的优真。

小家伙会歪着脑袋，用一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看着她，然后咧开没牙的嘴，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咿咿呀呀。

“眼睛不一样哦，”黑子夫人说，“优真的眼睛是金色的，像琥珀。哲也的是蓝色，跟我一样，像大海。”

邻居们凑近仔细看看，果然如此，于是大家便会发出一阵感叹，什么“双胞胎居然瞳色不一样，真少见啊”，什么“优真小朋友的眼睛好漂亮，像小太阳一样”。

优真是运动天才这件事，是黑子夫人在他两岁半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她带着双胞胎去公园玩，哲也蹲在沙坑旁边，用一个小铲子认认真真地堆沙子城堡。

优真则躺在旁边的长椅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突然，一只蝴蝶飞过。

优真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跟着蝴蝶转了一圈，然后他坐起来，看了看那只蝴蝶，又看了看自己离蝴蝶的距离，大概有三米远。

黑子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优真从长椅上站起来，轻轻一跃，小手一伸，精准地捏住了蝴蝶的翅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黑子夫人惊呆了。

旁边一个同样带孩子的妈妈也惊呆了。

优真低头看了看手里扑腾的蝴蝶，打了个哈欠，然后松开手，让蝴蝶飞走了，接着他又躺回长椅上，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优真，”黑子夫人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是怎么跳那么高的？”

“嗯？”优真睁开眼睛，一脸茫然，“跳？我没跳啊。”

黑子夫人量了一下长椅到地面的高度，又量了一下优真当时站的位置到蝴蝶的位置，再次沉默了。

这孩子刚才那一跃，跳了将近三米远，半米高。

而他那时候才两岁半。

从那以后，黑子夫人开始回忆起优真的一举一动，然后她发现，这孩子身体素质好得离谱。

他一岁半的时候就能稳稳地接住抛过来的球，两岁的时候能追着公园里的鸽子跑一整个下午不带喘。

两岁半的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膝盖都不带弯一下。

但他就是不动。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如果没人叫他，他可以在床上躺一整天，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优真，”黑子夫人有一次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呢？外面天气那么好。”

“累。”优真说。

“你还没出去呢。”

“出去就要走路。”优真说，“走路累。”

黑子夫人无言以对。

而哲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着绘本，时不时抬头看看妈妈和弟弟，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双胞胎的性格差异越来越明显。

哲也安静、温柔、喜欢看书、喜欢画画。

他会在妈妈做饭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会在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跑到门口迎接，然后被爸爸一把抱起来。

他会把自己画的画送给邻居家的老奶奶，老奶奶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优真懒散、好动（仅限于他愿意动的时候）、喜欢躺着、喜欢发呆。

他会在妈妈做饭的时候躺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他会在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翻个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会在哲也送画给老奶奶的时候，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一眼，然后缩回去继续躺着。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优真虽然懒，但每次哲也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冲出去。

哲也的身体素质与优真截然相反，除了瘦弱的身体，他还经常容易被人忽略。

有一次在公园里，一个和哲也差不多大的灰发男孩抢了哲也的绘本，说他根本没注意到他。

哲也站在原地，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

优真本来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还给他。”

那个男孩看了看优真，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没当回事。”

“不还又怎样？”

优真走上前，伸手抓住那个男孩的手腕，轻轻一捏。

“疼疼疼疼疼！”那个男孩立刻叫了起来，手一松，绘本掉在地上。

优真弯腰捡起绘本，转身递给哲也。

“给，哲。”

哲也接过绘本，看了看封面上被捏皱的边角，没说什么，翻开继续看。

那个男孩捂着手腕，眼泪汪汪地看着优真。

优真看了他一眼，那个男孩撒腿就跑。

优真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草地上。

哲也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绘本。

阳光洒在草地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并排躺着，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睡觉。

五岁时，黑子优真迷恋上了游戏。

“优真，”黑子夫人从厨房探出头来，“不要靠屏幕太近，对眼睛不好。”

“嗯。”优真嘴里应着，身体纹丝不动，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跳来跳去的小人，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噼里啪啦响。

黑子哲也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绘本，安安静静地在优真旁边坐下，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

五岁的哲也已经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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