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锈蚀的铁皮雨檐下，山风卷着刺骨的冻雨，在泥泞的地面上抽打出细密的白沫。

冬兵那句“九头蛇覆灭了”依然在湿冷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生生剖开了少年原本严丝合缝的世界。

但利刃站在原地，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任何常人应有的恐惧或崩溃。

在他的认知回路里，没有“悲伤”，只有“故障排除”。

既然冬兵确认不会归队，既然这个高价值资产指出了后颈的追踪芯片是引来清除队、导致行动失败的最高隐患——那么逻辑的推演就只剩下了唯一一条最简路径：

物理清除隐患。

甚至没有经过半秒钟的迟疑，少年那只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下沉。

指尖搭上靴筒边缘，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金铁擦鸣，哑光黑色的暗星合金短刺在苍白的掌心里凌空旋开半圈，反握于指缝之间。

利刃微微侧过脖颈，将宽大的连帽衫领口与灰色毛线围巾向下一扯，露出了后颈处那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皮下隐约可见一个指甲盖大小、坚硬凹凸的几何异物轮廓。

少年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冻结的冰湖，手腕微沉，锋锐无匹的刀尖对准那块凸起的皮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内狠狠剜了下去！

没有麻醉，没有手术台，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抖半下。

在九头蛇的深层训练中，□□不过是一副承载指令的耗材，只要中枢神经不被破坏，割裂皮肉与剔除零件没有任何区别。

“你他妈疯了？！”

一声混杂着野兽般狂暴与惊怒的咆哮骤然在耳边炸裂！

狂风撕裂空气，甚至比声浪还要快上一线。泛着森冷寒光的银色振金左手带着雷霆万钧的狂暴气流，自侧翼悍然暴突而至！

当！

金属手甲精准无误地在刀尖堪堪刺破表皮一毫米的瞬间，死死扼住了少年的右手腕骨！

那股足以捏碎钢梁的恐怖握力瞬间爆发，反向一拧，利刃只觉得半条右臂的神经瞬间麻痹，指节在生理极限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松开。

短刺脱手落下的瞬间，被冬兵完好的右手一把凌空捞走，顺势反插进了他自己的风衣内袋。

冬兵单臂发力，一把将面前这个不要命的少年狠狠推撞在皮卡冰冷的车门钢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车窗玻璃剧烈震颤。高大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鸭舌帽下那张沾满胡茬与泥水的面孔狰狞可怖，眼底血丝暴起，那双灰暗的眼眸里死死盯着少年后颈渗出的一丝血珠，像是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残忍画面狠狠刺痛了神经。

“你在干什么？！”

冬兵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沉咆哮，按在少年肩头的铁爪因极度的克制而发出细微的伺服齿轮摩擦声：

“那是带引爆保险的集成芯片！只要外壳受力破损或者切断供电回路，微型铝热剂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你整根颈椎烧穿！你以为那是在挑水泡吗？！”

利刃后背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闷哼。

骨骼传来的钝痛被他习惯性地忽略了过去，少年微微仰起头，迎着冬兵那双近乎要吃人的凶狠眼睛，神情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困惑与平静。

“……芯片是暴露源。”

少年的声音隔着冷雨传出，沙哑、生硬，吐字没有任何起伏：

“九头蛇战术条令第十二条：当确认遭遇无法规避的电子追踪且断开主干网络时，单兵应以最快速度物理剥离发信源，阻断清除队锁定。”

“去他妈的第十二条！”

冬兵暴怒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几乎溅在少年的额角。

老兵眼底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在深渊里爬了数十年、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却看见另一个幼小影子正沿着自己旧路往下跳的极端暴虐与悲哀：

“你不是零件！你他妈是个活人！别拿九头蛇那套狗屁死士条令在我面前背诵！”

利刃彻底沉默了。

少年垂下眼睑，看着按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银色机械臂。

他无法理解冬兵的愤怒从何而来。

自残与剔除是他们这副改造躯壳最基本的操作规程，这个曾经在神盾局母舰上屠杀特工如割草的顶级资产，为什么会因为一柄短刺而产生如此剧烈的神经应激？

而且……这个男人不是他的长官。

对方既没有念出激活口令，也没有出示九头蛇的指挥密匙。

按照条例，他不该服从对方的肢体控制，更不该任由武器被对方剥离。

可是，冬兵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二战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冷酷压迫感，以及刚才那一瞬快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本能拦截，又让利刃那台刻板运转的战术大脑，下意识地把对方标定为了“具备绝对优先权的上位战力”。

这算命令吗？

他不确定。整座世界的规则都在崩塌，少年的脑海里全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冬兵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了狂暴的心跳。

男人收回了压在利刃肩上的手臂，冰冷的目光扫过加油站外围昏暗的天际线，最后落在利刃那辆藏在防雨棚下的越野摩托车上：

“二十公里外，有一处废弃的重型报废汽车拆解厂。”

冬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砂纸磨过地面的沙哑与冷硬，言简意赅，不带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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