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号州际公路向西北方向蜿蜒延伸，公路两侧连绵起伏的阔叶林渐渐被阿巴拉契亚山脉陡峭的山脊取代。

越过宾夕法尼亚州边界线后，空气里的湿气彻底凝成了刺骨的寒霜，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地平线上，压得人胸口发闷。

前方的深灰色皮卡突然在路面上轻微晃动了一下。

那台老旧的V8引擎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喷出一股泛蓝的机油浓烟，转速表无力地跌落到底。

皮卡在滑行了数百米后，打着转向灯，极其缓慢地拐入了一处隐没在枯黄灌木丛后的废弃林间加油站。

嘎吱——

轮胎碾碎风化的柏油路面，停在了两台玻璃粉碎、锈迹斑斑的旧加油机旁。

后方五十米处，川崎越野摩托无声地松开离合器，借着惯性滑入加油站另一侧背阴的防雨棚下。

利刃踩下脚刹，迅速拔下钥匙，甚至没有等引擎彻底冷却，整个人便如同弹簧般翻身下车。

少年没有走向皮卡。

在九头蛇的野外伏击操典中，任何未经彻底清扫的停留点都等同于潜在的交火阵地。

利刃扯高脖颈上的灰毛线围巾，右手微扣在大腿内侧的刀柄边缘，脚下踏着无声的战术碎步，身形极快地贴着破损的便利店外墙切入盲区。

破碎的强化玻璃、倒塌的金属货架、积满尘土的收银台。

没有呼吸声，没有热成像反应，红外视野内只有几只在阁楼横梁上筑巢的野鸟。

利刃在便利店后门一处死角折下一根枯枝，倒插在门缝泥地里做成了简易的物理触发行线。

随后，他迅速折返至加油站外围两侧的松树林边缘，快速排查了反斜面可能存在的长程狙击视野，确认方圆三百米内无任何电子侦测节点与活体埋伏。

【外围防区清扫完毕。安全等级：特级绿灯。】

利刃这才转过身，小跑着回到越野摩托旁，从后座捆扎结实的帆布袋里掏出了那壶从农家水井灌满的清水，以及两盒用油纸包着的坚硬风干牛肉。

深灰色皮卡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冬兵从车上迈步走下。高大的男人压低了深色鸭舌帽，灰白色的夹克领口竖起，左侧的衣袖依旧沉甸甸地垂在口袋里。

他的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那双灰暗的眼眸如同警惕的孤狼，自始至终死死锁定着周围每一个晃动的树影。

当利刃抱着水壶和牛肉走到皮卡车头前时，冬兵的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浑身肌肉在旧工装下骤然绷紧，空气中甚至能隐约听到机械臂齿轮极微弱的咬合声。

少年停下了脚步，在距离男人三步远的安全距离站定。

他没有理会对方眼中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只是依照最为标准的外勤条令，将那包分量更沉的风干牛肉和装满清水的水壶向前平举，递向冬兵的面前。

“外围已清扫，未发现神盾局无人机及联邦警线。”

少年的声音从围巾后传出，沙哑、刻板，没有半分起伏，“皮卡燃油耗尽，水箱温度超标。资产需要补充水分与动物蛋白以维持肌肉机能。”

冬兵垂眸看着少年递过来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少年那双在无檐冷帽下显得过分认真的浅蓝色瞳孔。

男人紧抿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冷硬的讥讽，但腹部传来的剧烈饥饿感与干裂出血的嘴唇打断了戒备。

冬兵沉默地伸出完好的右手，粗暴地接过了水壶和牛肉，没有道谢，只是退后半步，背靠在冰冷的车门上，拔开木塞大口灌咽着冷水。

清水顺着男人胡茬丛生的下巴淌下，打湿了衣领。

冬兵撕下一大块坚硬的牛肉塞进嘴里，尖锐的犬齿将干硬的肉纤维嚼得咔咔作响，吞咽的速度极快，带着常年混迹在战场边缘的粗粝与本能。

利刃退回到越野摩托旁，背靠着生锈的立柱坐了下来。

他解下围巾的一角，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牛肉，小口小口、极其规律地咀嚼着。胃部的钝痛在蛋白质的填补下稍微平息，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机械地吞咽，一边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目光掠过冬兵那条缩在衣兜里毫无动静的机械臂。

他有些想不通。

冬兵很强，即便是负伤状态，也足以在正面撕碎一个神盾局的突击小队。

可是……对方没有携带任何常规通信器材，甚至没有尝试通过短波无线电向任何一个地下中继站呼叫过救援。

为什么？

为什么长官没有启动回收程序？

还是说……长官们其实正在某个高密级的暗网频道里呼叫他们，只是他们丢失了频段？

利刃咽下最后一口肉干，将水壶盖子拧紧。

少年拍了拍掌心的碎渣，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迈步走回到了皮卡的车头前。

他立正站直，身形笔挺得像一柄插在水泥地里的刺刀，目光平视着冬兵被阴影遮蔽的眼睛，以一种下级向资深骨干汇报的严肃口吻开了口：

“向北转移的路线已经偏离了第二与第四安全屋的方位。”

少年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三曲翼大楼覆灭，皮尔斯长官阵亡，特区全域通讯链路熔断。我的单兵战术终端在遭到逆向劫持前已被物理损毁。”

冬兵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像冰锥一样扎在少年脸上。

利刃像是没有感知到这股压迫感，继续平直地发问：“你身上是否有欧洲地下掩体，或者西伯利亚极地深井的备用联络代码？我们需要重新并轨指挥链，向所属长官汇报本次交战数据，并申请资产接收。”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结冰。

加油站四周只有刺骨的山风吹动破损铁皮雨檐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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