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盐晶碎屑还沾在陆九喧的靴底,他刚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毒娘子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穹顶下方的盐晶地面上,碎屑溅开,有几粒弹到畲比木的拐杖铜皮上,发出极轻的脆响。她胸口的灰白麻布袍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布料绷紧到经纬线都看得清。黑花从她胸口浮出来,花瓣一片一片张开,花心处那颗心脏暴露在盐晶荧光下,表面布满暗绿纹路,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花蕊深处。
一根黑藤从花心中伸出来。藤条比小指还细,表面有细密的绒毛,绒毛上挂着极小的水珠。它缠住毒娘子的右手腕,绕了三圈,藤尖翘起来,悬在她脉搏上方。黑藤表面浮出一段文字,苦聪古文,笔画细如发丝,颜色从藤条本身的黑里透出来,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暗红。畲比木拄着拐杖走近两步,铜皮头在盐晶上点了一下,他弯腰去看,左眼眯起来,右眼瞳孔里映着那行字。
“血契。”畲比木直起身,拐杖点地的节奏慢了半拍。“三百年前,你和遮帕签的——你帮它找守井人转世,它帮你保留心脏。你的心脏早就不在你自己身体里了,这朵黑花就是你的心。”他顿了一下,拐杖铜皮在盐晶上蹭出一道白痕。“但契约里有一条,你之前没提过。一旦你背叛,心脏自动返回它体内,成为它的力量来源。”
毒娘子没抬头。她右手腕上的黑藤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但没出声。左手从袍襟里摸出畲比木给的那包鬼面花种子,布包被体温捂得发潮,她捏了捏,又塞回去。
陆九喧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剑身桃木纹理在盐晶荧光下泛着暗红,他右手持剑,剑尖对准黑藤中段,左手按在长剑鞘口。剑刃切下去,黑藤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桃木剑反而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换左手持桃木剑,右手抽长剑再斩,剑刃砍在黑藤上,藤条晃了一下,但缠在毒娘子手腕上的三圈纹丝没松。黑藤表面的绒毛被剑风压弯,又弹回原状。
“外力切不断。”毒娘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契的力量来自我自己的心脏——你砍藤,等于砍我的心。”
阿依从陆九喧身后走出来。她左手还攥着布袋口,右手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笛身裂纹在盐晶荧光下显出一条暗线。她走到毒娘子面前,蹲下去,把骨笛横过来,笛孔对准黑花的花心。骨笛抵上去的瞬间,黑花花瓣颤了一下,花蕊里渗出的黑液沾在笛孔边缘,没有滴落,像被笛身吸住了。阿依嘴唇贴着骨笛吹口,吹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不高,像石子落进深水,但黑藤缠在毒娘子手腕上的三圈同时松了半圈,藤尖翘起的高度降下去,搭在她脉搏上不动了。
“我能用骨笛暂时压制血契。”阿依把骨笛从唇边移开,指腹按在裂纹上。“但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找到独脚五郎君,用铜环封住它——只要它被封,血契自动失效。”
毒娘子咬牙。她右手腕上的黑藤又收紧了一点,指节上的白印更深。“不行。它现在在困鹿山祭坛,那里有它的真身和三百个独脚傀儡。你们冲不进去。”她抬头看陆九喧,白发垂在盐晶地面上,发梢沾着碎屑。“三百个傀儡,每个都带着蛊毒。你们四个人,连祭坛外围都进不去。”
畲比木从怀里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兽皮边缘磨损发毛,折痕处颜色发白,他用拐杖铜皮头压住地图一角,左手展开。地图上画着困鹿山的轮廓,山体中间用苦聪古文标出一条虚线,虚线从独脚庙位置往下延伸,绕过祭坛正门,从山体背面穿进去,终点标在祭坛正下方。
“困鹿山祭坛有一条暗道。”畲比木的拐杖点在地图上的虚线起点。“是我祖父当年逃出来时挖的。他从祭坛底部打了一条通道,通到独脚庙正下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往上走。”他抬头看陆九喧。“但暗道入口在独脚庙正下方,我们得回去。”
陆九喧收起地图。兽皮卷起来时发出干硬的摩擦声,他塞进怀里,左手按住鞘口,右肩侧了一下,转向来时的盐晶缝隙。“那就回去。”他看向毒娘子,目光停在她胸口那朵黑花上,花心处的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黑藤收紧一点。“毒娘子,你把心脏给我——我带着它,就算血契发作,也先发作在我身上。”
毒娘子愣住。她右手腕上的黑藤又紧了一瞬,指节上的白印变成青白色。“你会被血契反噬成傀儡。”她盯着陆九喧,白发垂在脸侧,遮住半边颧骨。“遮帕的契约一旦转移,你的魂魄会被它直接拉进独脚庙的石像里。三百年前沈采办试过一次,他的魂魄现在还封在庙底石像碎片里——你刚才踩过的那些碎铜屑,有一半是他的。”
陆九喧没接话。他走到毒娘子面前,蹲下去,左手从鞘口移开,伸向黑花。指尖碰到花心那颗心脏时,心脏跳了一下,黑藤从毒娘子手腕上松开,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来,绕住他的左手腕,三圈,和缠毒娘子时一样的松紧。黑花从毒娘子胸口脱离,花瓣合拢,缩成一颗拳头大的黑苞,落在陆九喧掌心里。黑藤从他手腕往上爬,绕过小臂,停在肘弯内侧,藤尖搭在他脉搏上,像在数他的心跳。
毒娘子胸口空了一块。灰白麻布袍塌下去,露出肋骨轮廓,她右手按住胸口,指缝里渗出一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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