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密道里的盐晶壁贴着两侧,头顶的岩层压得很低,陆九喧的肩头几乎蹭到壁面,每次擦过都带下一层白粉,落在衣领上像落了霜。毒娘子走在最前,右手从袍襟里抽出鬼面花藤蔓,藤蔓从她指间垂下去,触到盐晶表面就蜷成一根干枯的黑线,她每走三步就换一根新藤,枯掉的藤条随手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碎。脚下的盐晶碎屑越积越厚,踩上去的声响从清脆变成闷响,像踩在冻硬的沙地上。
阿依走在陆九喧右侧半步远,左手攥着布袋口,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腰间骨笛的尾端。骨笛在腰间震了一下,笛孔里渗出黑液,悬在孔边没有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
畲比木走在第三位,拐杖点地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拍,铜皮磕在盐晶上发出脆响,每响一下,他左手就摸一下腰间的骨刀鞘口。猎手们被留在庙外,他一个人跟进来,拐杖在石廊里点出的回声比脚步声还大。
毒娘子突然停步。她右手举起来,藤蔓在半空中绷直,藤尖指向密道左侧一条岔路。岔路口的盐晶颜色比主路深,从白色变成灰白,像掺了灰烬。岔路深处传来笑声,声音又尖又碎,像有人把一块骨头在石头上磨。笑声里夹着哭声,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阿依的骨笛烫了一下。她右手按住笛身,指腹在裂纹上停住。笛孔里那滴黑液终于落下来,滴在盐晶地面上,被碎屑吸干。
“是我哥小时候的声音。”阿依说。她的声音很平,但右手从骨笛上收回来时在腰间停了一下,指节蹭过布袋口。布袋口扎得很紧,绳子打了三个结。
陆九喧停在岔路口。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鞘口那道旧划痕贴着掌心,左手长剑没有出鞘,剑柄在腰侧磕了一下盐晶壁。他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符纸边角被汗浸得发软。他把符纸按在岔路口的地面上,指腹压住符纸四角。符纸刚贴上盐晶,纸面就开始发黑,从边缘往里卷,不到两息就碎成粉末,粉末落在盐晶上,被碎屑盖住。
毒娘子把枯藤收回来,在指间捻碎。“这是独脚五郎君的‘回声陷阱’。”她蹲下去,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把盐晶碎屑拨开,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盐壳。盐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从岔路口往主路方向延伸。“它把阿依哥哥的记忆碎片撒在密道里,每一片都带着声音和气味。你走岔路,盐晶就会从壁顶塌下来,把整条岔路填满。你走主路,它就在前面等你。”
畲比木蹲下查看地面。他左手拄着拐杖,右手在地面上摸了一把,指腹在盐晶上蹭出两道痕。他闻了闻指腹上的盐末,眉头皱了一下。
“主路上有新鲜爪印。”他把手伸给陆九喧看。指腹上除了盐末,还有一层极淡的黑灰,灰里带着铁锈味。“独脚五郎君不久前刚从这走过。爪印边缘的盐晶还没结硬,踩碎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又抓起一把盐晶,凑到鼻尖闻了闻,把盐晶在掌心里搓碎。碎末从指缝漏下去,掌心里剩下一层黑灰。
“它带着‘引心蛊’。”畲比木站起来,拐杖头在盐晶上点了一下,铜皮磕出脆响。“阿依哥哥的灵魂碎片被它炼成了引心蛊,带在身上当诱饵。它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阿依会听见她哥的声音。”
阿依的骨笛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笛身,裂纹里渗出的黑液已经干了,在笛面上留下一道暗痕。她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贴在耳边听了片刻。笛孔里没有声音,但她握着笛身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陆九喧站起来。他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剑鞘口那道划痕贴着掌心,他握了一下鞘口才松手。他看向阿依。
“走主路。”他说。声音不高,但密道里回声很清。“你哥的声音是假的。等我们封住独脚五郎君,我陪你回来,把真的碎片一块一块找回来。”
阿依看着他。她右手把骨笛慢慢插回腰间,指腹在笛身上蹭了一下,蹭过那道暗痕。她点头,没说话。左手布袋口的绳结被她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
四人继续前行。主路的盐晶壁比岔路口更厚,壁面上的蛊虫尸体封得更密,每一块盐晶里都有三四只,虫体蜷曲,六足抱拢,背壳上的荧光连成一片,把密道照出一层淡青色的光。陆九喧的左手始终按在桃木法剑的鞘口上,指腹贴着旧划痕,脚步放得很稳。毒娘子走在最前,藤蔓探路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半,每换一根新藤都要停下来听一听主路深处的动静。
畲比木走在最后。他拐杖点地的声音突然停了一拍。陆九喧回头,看见畲比木蹲在地上,右手从盐晶碎屑里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块布片,粗麻布,染着深蓝色,布边被撕得参差不齐。畲比木把布片翻过来,背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字,苦聪文,绣工粗糙,线头还翘着。
“赵四的裹腿布。”畲比木把布片攥在手里,指节收紧。“他来过这里。独脚五郎君把他带进来过。”
毒娘子在前面停步。她没有回头,但后背绷直了,灰白麻布袍的肩线拉成一条直线。她胸口的黑花心脏突然跳了一下。声音很响,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空陶罐。黑花花瓣张开,花心里那颗心脏剧烈收缩,花蕊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盐粒摩擦的粗粝感。
“毒娘子,你忘了我们的契约。”
毒娘子的脸变了。她右手按住胸口,指节扣进灰白麻布袍的布料里。左手藤蔓掉在地上,枯藤滚了两圈,停在盐晶壁根。她后退一步,靴跟踩碎了一块盐晶,碎屑溅到陆九喧的裤腿上。
“独脚五郎君……”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咬碎一颗盐粒。“它在我心脏里留了后手。血契的根须已经长进心脏瓣膜了。它一动,我就得跟着走。”
陆九喧走到她面前。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抵住毒娘子胸口黑花的花瓣边缘。花瓣在剑尖下颤了一下,花心里的心脏缩紧,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
“陆九喧,你斩啊。你斩了这颗心脏,毒娘子就彻底变成傀儡。三百年前沈采办没做到的事,你替他做?”
陆九喧没有斩。他把桃木法剑收回来,剑尖在盐晶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他看着毒娘子。
“它在你心脏里留了根须,那根须就是它控制你的线。”他把法剑插回背后,左手按在鞘口上。“我们走主路。你走在最前面,如果血契发作,我来断后。你只管往前走。”
毒娘子看着他。她胸口黑花的花瓣慢慢合拢,花心里的心脏缩回花蕊深处,声音断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枯藤,在指间捻碎,碎末从指缝漏下去。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拍,灰白麻布袍的后摆在盐晶壁面上蹭出一道痕。
畲比木把赵四的裹腿布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时拐杖在盐晶上点了一下,铜皮磕出的回声比之前短。他走到陆九喧身侧,压低声音。
“赵四来过这里,说明独脚五郎君带他走过主路。主路的出口它知道。”畲比木的拐杖头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弧线指向密道深处。“但它刚才经过时没有封路。它在等我们走进去。”
陆九喧看着密道深处。盐晶壁上的荧光在远处暗下去,主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后面的光被岩壁挡住,只剩一片灰白。他左手按在鞘口上,指腹贴着旧划痕蹭了一下。
“那就走进去。”他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