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空虚、痛苦……我的心里好像住着一个吸血鬼，我只要回到这里，它就苏醒了。”

苏雨对心理医生说。

那个穿白大褂的胖女人看了她几眼，在纸上抄写了一句什么。

“吸血鬼。”她重复了一遍苏雨的用词，“你说的吸血鬼，它想要什么？如果它能说话，它会说什么？”

苏雨愣愣地看着医生，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没准它只是想让我记住。它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记住什么？”

苏雨没办法回答。

她鼓起勇气跑一趟医院，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回到酒店，望着灰蒙蒙的城市发呆。

几年前的记忆像被雨水冲刷的玻璃，模糊，流下一道接一道的痕迹。她记得那天是个黄昏，夕阳很刺眼，导师第一次带她进行实验。

“……你没有理由感到后悔，”他的声音像蛊虫一样，“这可是改写人类认知的前沿科技。”

当时的她正在硕博连读的第二年，刚读完《神经漫游者》，满脑子都是赛博朋克的浪漫幻想。她躺在实验台上，看着头顶的神经接口像花瓣般展开，冰凉的凝胶涂在后颈，她甚至有些兴奋。

“开始意识同步。”导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3、2、1……”

一股剧痛袭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她的大脑。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却感觉那声音不属于自己。手臂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实验台上的束缚带勒进皮肤，在剧痛中她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某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在雨夜奔跑，卡车刺目的远光灯……

“好了，终止实验！”导师的喊声惊醒了她，“今天到这里就够了。”

他扶着苏雨下来。苏雨看见自己的脑波图谱在显示屏上上蹿下跳：“刚刚……怎么了？”

“你看见了什么？”导师蹲下身，关切地问，递过一块手帕。

“一个……女人。”苏雨擦了擦嘴角，“她在跑，然后……”

“没错。今天可以休息了。”

苏雨觉得自己的实验服被冷汗浸湿，变得冰凉、黏糊糊的。她打了一个寒战。

导师拿了件新褂子，轻轻披在她肩上，“原谅我用了这个片段。因为脑机数据传输还只属于一个粗略的试验阶段，如果不用一些刺激性的画面，我们很难观察到结果。”

“明……明白了。”

“你的付出，这些实验者的付出，都会使我们的技术突飞猛进的。”

“过去几年都是我亲自上场，每次结束后我也是一身的冷汗。我本想一直为此奉献，可我的家庭医生实在不允许我这样做了。我很遗憾，也很着急，幸好有你，小雨。”

苏雨仰头看着导师。

现在想起来，原来那些美好幻想和慷慨陈词只不过是编织出来谎言，引诱她去当实验品和小白鼠。

根本毫无人权可言。苏雨咬牙切齿地想。

……

公寓里，Ace把一只碎了的盘子慢慢粘起来。

林一辰靠在沙发上，看着Ace线条漂亮的侧脸，想起苏雨说过的话：“他比你想象的更聪明。”

“你在想什么？”Ace突然转头。

“想你为什么会捏碎盘子。”林一辰拿起一块碎片，“……情绪激动带来的暴力因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在前几天在数据中心看到的画面——Ace的神经接口设计图上标注着“意识传输”的红字。那些冰冷的注释、复杂的解剖图与眼前的Ace形成鲜明对比。

“你知道华纳为什么设计你吗？”他放下碎片，故作散漫。

“秘密。”Ace微微一笑，“除非我认为我们已经到了可以分享秘密的关系。”

“我就随便一问。”

“……他们认为我的情感模块存在双重用途。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以为程序有这样的能耐？”

林一辰突然抓住Ace的手，他感到掌心有微弱的电流：“因为你不仅仅是程序，”他低声说，“你有选择的权利。”

Ace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林一辰的脸颊，“你的这些话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第二轮反胃的感觉终于过去了，苏雨险些倒在漱口台旁边，她大口喘着气，很想回家。

她想到林一辰和Ace，想到欠揍的唐浩。但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抹笑容。

“……不行。”

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踉跄着拿出电脑、U盘和插件，“我明天还去。我明天还去。”

第二天清晨，苏雨灌下两杯黑咖啡。她保持一以贯之的面无表情整理衣领，接着对着酒店的镜子涂了个淡色的口红。她面色苍白，没必要涂粉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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