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今天一整天没来了，你知道吗？”下班的时候，林一辰和唐浩一起回家，蹭他的车，神秘兮兮地说：“她旷工了。”

“没。”林一辰说，“她请了一周的假。”

“这么长？！”

“大概是旅游去了，我问过了。顺便说一声，她叫我这几天别给她打电话，所以你也别打扰她，不然回来又挨揍。”

“唉——”唐浩张开两个膀子伸懒腰，“她是真不懂，这时候请什么长假呀？透支年终假不是么？你给她叫回来，我传授她怎么请假最划算。”

林一辰把他的手臂拍开。

苏雨其实记不清后脖子上这道疤是哪天结的痂了，但今天，这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它又开始一阵阵发疼了。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了Ace。

手指在聊天窗口犹豫了许久，拿开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开了，终于还是发送了出去：

「人事姐姐，我的旧伤复发，病历报告发给你了，主管那边也审核过了。帮我批一下七天的假呗。」

她把手机扔出去，机子在光滑的桌面滑行，差点从写字桌溜下去。

她伸手按住旧伤，里面藏着一个秘密。

上海，她要去上海。硕博连读期间常去实习的旧数据中心，现在已经停用了。

……

虹桥高铁站的广播放轻轻播报，苏雨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竟然犹豫了几秒该往哪个方向走，明明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她的心跳愈发加快。

旧数据中心比记忆里更小、更破、也更灰暗了。外墙的Mindspark标识已经褪色，有几块砖甚至爬了爬山虎。巨大的玻璃门紧紧闭着，旁边的海报边角卷了起来，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玻璃里面光线昏暗，看起来铺满了灰尘。

旁边的保安室里有个人，竟然还是几年前的老头子。

她推开门，老头认出来了，站起来问：“你……你不是过去常来的学生么？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我记得你毕业了吧？”

“是的。我……这大楼还能进去吗？”

“怎么了？”

“我现在在这个公司总部工作，之前……有档案落在这里了，您帮我开个锁，我进去找一下可以吗？”

保安有点犹豫，苏雨看出来了，急忙说：“都一家公司，你看我员工证。”

老头伸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一样的英文名字。

“其实给你开门也行，这儿都没人了，就等着地皮拍卖，我过不了也要走了。”

苏雨道了个谢，终于进了久违的地方。

里面很安静，她气喘吁吁地爬到高层实验室，空气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铝合金门蒙了一层灰，她伸手抹了一下，露出底下贴着的旧标签：“脑机接口测试区第三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她对着那行字站了一会儿，然后尝试推门，竟然进去了。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线和老化的设备外壳，她的高跟鞋踩过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墙角那张特制的金属床还在，皮面开裂，扶手上有两道束缚带。

苏雨后颈的疤忽然又疼了一下，这次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没有再去碰那张椅子。

资料柜里堆满了泛黄的实验记录，她一份一份翻，大多是技术参数，直到翻到一个用红色油性笔写着“审查豁免——内部审批”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几十份知情同意书，最上面那份签名是她自己的，研究生二年级时写的，字迹还很青涩。

附页上有一行手写批注，墨迹已经晕开：“苏雨，已完成植入。”

这是华纳的笔迹。

她继续翻着，还想找到另一份知情同意书——一个学长的。但直到最后也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忽然，她颤抖了一下，想到，死去之人的同意书已经不会被保留了。

她把同意书塞回去，也不管里面的纸被扯裂。

随后，她在资料柜的最底层摸到一张存储卡，封套上贴着便签：“神经基底——人源采样备份”。

苏雨盯着那行字。

她想起自己多年前没去想过的那个问题：脑机接口采取的人脑数据，究竟是用于何种科技？

Ace——这下她似乎明白了。

该回去了吗？她问自己，但那个名字又萦绕在脑海。

“大概在另一个实验区。”苏雨呢喃着，记忆已经不清楚了。她走到走廊另一侧，一个实验室接一个实验室找过去。直到第三间，也就是第四区……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是那个熟悉的玻璃隔间。

以前，苏雨只在动物园关押大型猛兽那里看过这种隔间，但自从那个夏天过去，这种隔间就只关过人了。暴躁的人、挣扎的人、无意识的人，还有……哭泣的人。

她慢慢走近，玻璃上覆满了灰尘。

她将手按在玻璃上，仿佛看见那个痛哭流涕的学长。

再也待不下去了……苏雨逃也似的下了一层楼梯。

那条生命、那个带着笑意的搭讪、那丝萌芽的爱意、那个她带过来的人。

她杀了一个人。苏雨放声痛哭。

2020年夏。

苏雨在便利店里买冰块和饮料。又看见他了，她心想。每天上午8点钟到图书馆，明明是自己雷打不动的习惯，却总能碰到另一个人。

“嗨。”他打招呼，露出浅浅的梨涡。

听说，脸上有梨涡的人都很善良，心软。苏雨回了他一个“嗨”。他们一起向图书馆走去。

“我快毕业了，实习还没有转正。”那个男孩为了有更多话题，这么说。

“我有个实习，还是非常前沿的科技公司。”苏雨回答。

他们很自然地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什么方向？”

“脑机接口。”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就是……把人的神经信号和计算机对接——你听说过Mindspark吗？”

“那个大楼？”他指了指东边，高新区的方向，“每次坐公交都路过。”

“就是那儿。我在那儿做实验助理，导师说缺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雨走出去两步，发现身边空了，回头看他。

“待遇很好吗？”他问。

“很好。”苏雨说，“我都干了两星期了，而且……是实验者岗位，不是打杂的，很重要！”

其实她不太确定那些待遇到底算不算好。毕竟她的导师在那里。导师曾顺口提了一句“公司缺实验者”，她也恰好记住了。

“那……我能去试试吗？”

“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工作性质。或许你可以先试试别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没时间了。六月就要离校了，我什么工作都没找到。我家里人不希望离得太远，附近又没有合适的。”

于是那天傍晚，苏雨带着他穿过校园西门，过天桥，沿着一排香樟树一直走，走到那栋反射着金色夕阳的玻璃大楼。

学长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好高。”

“我们在六层。”苏雨推开玻璃门。

她带他参观了休息区，指给他看咖啡机和零食柜，甚至沙发和健身房，然后又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

“没有权限。”她说。实际上是她不敢。

“怎么样？”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他。

“很好啊。”他说，梨涡又露出来了，“比我想象的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