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洗干净了》
她不是一个能记住车牌号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几秒钟之前路面上一辆黑压压的车扬着近光灯朝着她径直驶来的时候,心脏会不太正常的跳一下。
人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直觉,因为那是天时地利下,该降临到你身上的因果。
透着深黑色的车窗望见严珺沂那双压低着的眉眼的时候,时怀初心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借着两边瓦力十足的路灯,她静静看着严珺沂从车上下来,看他载着一身从容矜贵,站到了由两道圆圆的光束组成的交界区域内,很轻很轻的朝着她笑了一下。
他问:“时小姐,回家吗?”
话音稳稳落下时,世界仿佛停顿了那么一会儿功夫,时怀初望着笔直站在离她不远又不近之处的严珺沂,看他离开映棠之后又重新打理过的头发、用心挑选过的剪裁得体的西装,心想,他不愧是连路灯都会偏爱的类型,光是站在这,就能收到最高规格的接待。
暖黄色的光自上而下的洒落,软软的落在了严珺沂的发丝、睫毛上,闪着莹莹澄亮,但相比于他那双深深将自己圈在瞳底的眼睛,还是稍显逊色。
时怀初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只是微微垂下了视线,不发一言。
严珺沂目底稍暗,略显得有些下意识的忐忑,就现在时怀初的反应,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动了动喉咙,向前走了半步,刚想再开口,时怀初突然又站了起来,不拖泥带水的擦过他的肩边,淡淡丢了一句:“走吧”
坐上主驾驶位时,严珺沂已经盘算好,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个红绿灯了。
他将车门门锁关紧,沉默着带时怀初驶离,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第一个路口绿灯归零,严珺沂缓缓停下车,才几近确定道:“你在生气”
时怀初没什么反应,冷静的有些可怕,严珺沂目视前方眯了眯眼,又问她:“为什么?”
副驾驶的人淡淡的抬着眼皮,透着车窗去看着红灯的倒数秒数,没想让氛围一直持续在这种境地,但也没直接回答严珺沂的问题,而是问:“你和廖杰熟吗?”
严珺沂眉心困惑地蹙了下,说:“不熟”
红灯最后五秒,时怀初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我不熟的人,不会知道我爸叫什么名字”
……
车内静了静,严珺沂双唇一抿,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因血液倒流而产生的一瞬停滞,他眸底暗暗冷了几分,锁着眉,也猜到廖杰大概说了什么事。
他没了动作,最后还是时怀初淡淡提醒了句:“绿灯了”
街上车少,但也不能就此停着不动,停在路边也不是个好的选择,毕竟,他不能再做一些叫时怀初心情不好的事了。
后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一路绿灯,他们没再停过,这样无声的氛围一直到了两人的家门口,下了电梯,严珺沂趁着时怀初转身抬脚的那瞬间,想要开口解释什么:“时小姐,两年前的事——”
“严总”时怀初停在原地,侧身淡然看过来,宽松的衣服没给她赋予任何匀称的视觉影响,反而是更显单薄,她打断他,说:“既然都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就没有再提的必要了,您说对吧?”
严珺沂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他明明在时怀初的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和她神情符合的那样泰然自若,且这句话虽是说出来给他听的,但却叫他有种时怀初同时也在自我安慰的错觉。
严珺沂心底抽了下,看着时怀初给他留了个冷淡的背影,由她进了家门。
偌大的客厅里一片晦暗。
主灯没开,时怀初是顺着房里的一圈围灯,随意将包搭在沙发上,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缝隙间席地而坐。
手机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刺眼的强光猛地袭来时,时怀初眯着眼,将亮度调到了最暗。
微信上空白的消息一览无余,她找到躺在置顶的郑斯文,停在她的聊天界面上发呆。
现在这个时候,换算到国外应该是凌晨,郑斯文应该还没醒。
但时怀初实在是想找个能满足一下口说之欲的对象,于是她发去消息,问她醒着没。
郑斯文直接给她弹了个视频回来。
手机平放在茶几上,没等郑斯文问开口,时怀初一边将长发在后颈处扎起来一边问:“工作还没结束?”
郑斯文一脸无奈:“对啊……我又不能为了赶进度强制他们加班,不过快了这周应该能回”
她解释了一嘴,看着手机屏幕上时怀初只放了天花板给自己看,觉得哪里不对,问她:“怎么了?”
时怀初说不清楚:“没怎么……”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举着手机去找自己的笔记本,没一会,晃荡的屏幕终于稳了下来,时怀初应该是找了个支架,将手机竖起来,郑斯文终于能看到她的全貌。
屋里暗暗的,她见时怀初盯着手机外的某一点神情严肃,就没提醒她开灯,半晌,她才见时怀初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时怀初向身后的沙发靠过去,移开视线,面色不动道:“严珺沂,是峪洲董事长的儿子”
她丝毫没预告的吐了一句,郑斯文在手机里顿住,说:“啊……这么巧?”
“嗯,前董事长的儿子”时怀初轻轻应声,自我纠正。
“你怎么知道的?”郑斯文问。
“廖杰”时怀初简单这么一说,郑斯文当即就拧起眉来。
“他?他什么意思?”
“他怀疑我和严珺沂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又不能确定,所以通过告诉我这个事实来试探我”
“……”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时怀初眨了眨眼,其实自己也有些迷惘,她说:“不想怎么办”
郑斯文想了想,大概知道她犹豫的原因。
时怀初对待很多事非常看得开,一个人做事的好坏并不会影响她对其他人的看法,哪怕那些人和她不喜欢的人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她也始终做到分开来看,也就是说,她爱屋及乌,但从不过度衍生仇恨。
只是眼下这个状况有些特殊。
她不喜欢没分寸的人,却在第一次提起严珺沂到现在为止没说过他的不好,且知道他和峪洲的关系后并没有快刀斩乱麻,而是这样迷茫的陷入自我矛盾里,说明这个严珺沂对她来说,暂时不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郑斯文嚼了嚼这其中大概的一个状况,像是在替她说:“如果他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那他还是他,他父亲还是他父亲”
时怀初抿着嘴角,动了动喉咙,才说:“我知道”
郑斯文又道:“而且峪洲不是前段时间发生了个什么不好的事吗?反正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威胁了”
时怀初还是说:“我知道”
又静了会,时怀初想不出什么别的要说的,郑斯文也没再开口,于是拿起手机,意有所指道:“我要睡觉了”
郑斯文点点头,哪怕知道她不可能睡,但还是依言说了再见,挂断电话。
茶几上,笔记本上的浏览器搜索界面还在安安静静的挂着关于严珺沂的搜索消息,上面确实有提到峪洲,但模模糊糊,没有个准确边界,总给人一种这两人有一方想要避开另一方的疏离感。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和峪洲有关系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两年前那场投资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可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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