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周家小子

"文彬！搭把手！"

一早，拉煤球的板车停在胡同口，胖婶家男人上了早班，五十斤一筐的煤球卸在院门口，胖婶正发愁，一眼瞅见东厢房出来的人。

周文彬二十四五，中等个，脸膛干净，穿着工会发的灰制服。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两筐煤球一前一后给搬进了倒座房。

"哎哟，谢谢文彬！"

"顺手的事。"他拍拍手上的煤灰，"婶子，下回买煤赶星期天，我歇班，给你搬齐。"

"婶子给你拿俩窝头！"

"不用不用。"周文彬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婶子，真顺手。"

东厢房门口，周婶喊他："文彬！瞧你这一身煤灰！"

"哎！"他应着，进屋前还回头嘱咐，"婶子，煤垛好了，上头拿油毡压上，别淋着。"

"全院谁不夸文彬！"胖婶冲着满院嚷嚷。

赵老太坐在石榴树下，跟苏梨咬耳朵："瞧见没，那就是东厢房的文彬。打小就这样，全院第一个喊帮忙的，头一个到的永远是他。"

苏梨往那边看了一眼，手里的尿布搓得不快不慢。

正说着，侯婆子从院门口闪进来，直奔周文彬："文彬啊，姨跟你商量个事……"

周文彬的手已经摸进兜里了。

"就两毛，今儿买盐差两毛，发了工资就还！"

两毛钱递过去，侯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东厢房门口，周婶正好端着盆出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淡了淡，什么都没说，回屋去了。

赵老太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跟苏梨嘀咕："这月第三回了。侯婆子的工资是橡皮筋做的，永远差两毛。"

苏梨看见了那只摸兜的手，也看见了周婶淡了下去的笑。

晌午，吴嫂揣着张纸来了，找周文彬。

"文彬，街道让写个困难补助的申请，俺不认字……"

"坐。"周文彬搬了个马扎让她坐，自己蹲在旁边，掏出钢笔，"你说，我写。"

吴嫂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到"家中两个幼子"的时候，停下来替她把话理顺："这句得写明白，俩娃多大，你一天糊纸盒挣多少，写细了，街道才好批。"

一张申请，他蹲那儿写了半个钟头，末了说："批下来一个月八块，你别嫌少。"

"八块！"吴嫂眼圈都红了，"够俺娘仨的嚼谷了。"

苏梨端着洗衣盆从旁边过，看得真真的。字写得端正，话替人想在前头，一分钱好处不图。

这样的人，全院夸，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周婶脸上那点淡下去的笑，她忘不掉。

晚上，苏杏奶着娃，跟苏梨拉闲话。

"周文彬那人，是真热心。姐刚嫁过来那年，家里搬白菜，也是他搭的手。"

"嗯，看着是好人。"

"好人。"苏杏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好得没边了。"

"好还不好？"

"好也得分怎么个好法。"苏杏拍着娃，"他爹瘫在床上，他娘常年吃药，底下仨念书。全家就指着他一个人三十七块五。算了，不说了。"

苏梨没追问，帮娃掖了掖小被子。

夜里，娃睡了，院里静了。苏梨坐在灶披的小灯下，把自己那件蓝布褂子拆了腰缝。

布料不够肥，她就把侧缝往里收了半寸，又把袖子的肥边裁窄。针脚走得极慢，极匀。

苏杏披着衣裳出来倒水，看见了："大半夜改衣裳？"

"肥了碍事，干活不利索。"苏梨头也不抬。

"瘦了可显腰身。"苏杏随口一句。

"姐！"苏梨嗔了一声，"睡觉去吧，月子里熬夜。"

第二天晌午，赵老太嗑着炒黄豆，苏梨在旁边纳鞋底，像是随口问的：

"文彬哥天天这么晚回来？俺看他天天擦黑才进院。"

"工会忙呗。"赵老太说，"厂里大小事都找他，六七点进门算早的。"

"哦。"苏梨应了一声，没再问。

隔天傍晚，天擦黑，院里下班的自行车铃响过一阵了。苏梨把灶披的炉子添了把潮柴，烟腾起来，她在炉边站了一会儿，才端着一盆衣裳去了水龙头。

周文彬进院的时候，就看见水龙头底下一个人影，蹲在那儿搓衣裳，肩膀一耸一耸的。

走近了，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妹子？"他放轻了脚步，"眼睛咋红了？"

苏梨抬头，眼睛红着，笑了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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