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滴——

空洞中不知何处而来机械故障的声音，它越过外耳、耳膜、耳蜗生成电化学信号，并将此输送向大脑的听觉皮层。

嗬！

沈焕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膛在粗重的呼吸中剧烈地起伏，

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攫取这沾满了尘埃与霉味的空气。

被褥从肩膀滑落，单薄的衣衫随之暴露，凉意即刻渗进皮肤上淋漓大汗，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

混沌尚不甘心离场。

沈焕笙伸头探进被子底下，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出一个老式按键手机。

充足的电量让它一接收到指令就亮起了屏幕。

电源还剩余百分之三十六。

根据老板的盛情介绍与拍胸脯保证，这款手机充满电后最长可以待机一个半月，正好能覆盖掉南医附中的寒假时长。

为了确保期间没有其余的干扰，她换上电话卡后就只设置了一个开学前的闹钟，还塞到被子底下以免低温加速电量的消耗。

2011年02月02日

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沈焕笙怔怔地看着手里那块窄小的屏幕，暗绿色的幽光打在她的脸上，黑色的字体古早得仿佛能够看到像素的堆叠。

她眯着眼睛在适应中一错，落在时间下方的话筒小图标，指尖一暗便进入了未接来电的显示界面，是江泽远打来的。

只是相较于来电者，她更在意来电时间。

但兴致很快就落空，01月25日，至少一个星期，是她想胡搅蛮缠都无法心安理得把这与此时的醒来挂上勾的久远间隔。

身体同时维持着双腿绷直与俯身坐起的姿势，沈焕笙在难以自抑中战栗了两下，终于屈起膝盖转换成抱坐的状态。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逐渐收紧握住手机的力道，只剩下拇指灵活地点开短信的消息提醒，是学校发过来的成绩单。

英语：150分

语文：135分

数学：5分

政治历史地理，76分、89分、93分

生物化学物理：11分、9分、7分

合计：559.5分

年级排名：1728

沈焕笙粗略地浏览一遍，这已经是她硬着头皮考出来文科最高理科最低的成绩了，在这个受时空指引被安置的南医附中里面。

她沉了沉呼吸，目光再次定在消息发送到达的时间上。

正是她熬着完成寒假所有科目包括理综作业的隔天早上。

只是这同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倘若她的记忆没有缺失，在她沉入睡眠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接收到任何的外界讯号，更遑论作出什么反应。

南方的冬天并不漫长，沈焕笙半盖着被子坐了一会。

身体逐渐适应室内的温度，或者说，能够坦然地承受寒意的侵袭。

双脚踩在地面有一瞬的麻痹。

兴许是经历过一次极端的严寒与骤然的升温，空气中浸满湿哒哒的触觉，仿佛能动用其中的水分堵塞皮肤的毛孔。

贴在墙上的纸张变得皱巴巴的，即便被透明胶贴住也倔强地翘起其中一两个角，黑色的墨水也被晕开了一圈。

沈焕笙拿起一旁的笔，就着昏暗的光线，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上面的，墙体的凹凸清晰地磨蹭着手肘。

24h

24h

……

……

沈焕笙机械地运转着手里的笔，重复的内容让她再次生出混沌的感觉，于是立刻回过头在末端补上1234567的编号。

……

24h-21

24h-22

二十二天，足足二十二天，在没有接收任何外界干扰也没有摄取任何能源补充的情况下，她的睡眠时长可以达到二十二天。

或许还能更长。

她不知道，但实验的结果已然昭彰。

或许她能够安然无恙地继续待下去，又或者某天她可以冲开那堵结界。

但没有一种生活是随时面临二十二天空白还称得上正常的。

冬至过后的天色总是沉得很早，以至于门窗想要讨到一点点光亮的恩惠也是妄想，昏暗正将小小的卧室吞噬成逼仄的盒子。

沈焕笙兀地拔腿一退，转身翻箱倒柜地找起被搁置在床头的原来那部手机，在指尖抖动中从老式手机里卸下电话卡插上去。

嗡，嗡——

掌心传来手机重新启动系统的震动，她恍惚地看着，屏幕却在卡顿后，一秒不差地，即刻跳转到来电待接通的界面。

仿佛那是她的举动触发了一般。

是江泽远。

她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头，大脑却已经回放完毕初来乍到时求救失败的过程，于是更加怀抱不了谁能带她离开的幻想了。

甚至，连最后的几分混沌也消散掉。

沈焕笙想要挂断，余光一扫却瞥到那本尚未归还的笔记本。

蓝色的封面赚取到一点点的光线，竟如同深夜里起着波澜的海面。

“呼——”

须臾，她长长地释出一口气，似是要将积攒在腹腔内的浊气都排出去，在震动停止前划下接听键。

“喂？”

正当她预备快刀斩乱麻敲定开学前再碰面归还的时候，对面却传来宋望舒沙哑却压不住愉悦的说话声：“小笙啊！”

“外婆？”她在怔愣中应道。

沈焕笙与江泽远的私下接触不算少，基本保持顺畅且高效的交流方式。

虽然都是为了宋望舒，但从来没有三个人挤在一通电话里。

“你在南城吗？”宋望舒问道。

“额，在的。”

“那现在过来吧，外婆好久没跟你吃饭了。”

“外……”

话都没说完，沈焕笙就听见通话那头传来锅铲碗碟碰撞的声音，热气彷佛能够顺着电流直达心脏。

通话还在继续。

她沉吟了半晌，一时半会找不到拒绝的话，听筒却率先传来江泽远开口说话的声音：“你上企鹅看下消息吧。”

“啊？”

“孟晞跟温静一直在群里找你，群里也有别人一直在问你。”

“哦，喔。”

通话终于结束，沈焕笙重新回归到静默的状态。

意识短暂地滞留在那道低缓得温和的嗓音，思绪竟神奇地平和了几分。

她重新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上面的网络设置又点进企鹅。

间隔太久远了，软件已不再跳出提醒，但不妨碍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还真没网啊？”

“你去哪里了？是被人拐进大山了吗？”

“给你带了好吃的，再不回我就给你吃光光咯。”

……

“还是没在吗？”

“孟晞找不到你，天天闹我出门找你。”

……

从孟晞跟温静的对话框里退出来，沈焕笙又看了一眼群消息。

可大概实在是太多了，艾特的提醒跳转到一半就卡住。

在孟晞呼天抢地的寻人启事后面，温静附和了一句，竟带动起了高宏跟李逸凡掺和进来，然后就是一溜复制粘贴的高楼。

只是正当高楼朝着冲破天际的趋势演变时，江泽远突然冒出来问了一道题，生生地将一群复读机变回正常状态。

沈焕笙退坐到床边，将跌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垂顺的状态足以证明昏睡者的睡姿乖巧，只是仍不免被空气的湿度侵染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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