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决回屋时，胸腔是堵着团火气的。

他气薛郁微手下那两个颜色不知怎么做事的，只顾自个儿玩乐，任由她发疯；更气薛郁微不知究竟在想什么，分明疼得脸色煞白，还闹腾着喝冷酒……她就一点不在意身体会难受么？

早过了平日入睡的时辰，秦决翻来覆去，反越来越清醒，心口那火愈烧愈旺，几乎灼穿胸腔。

他不明白薛郁微，更想不通自己。

想不通她喝不喝酒、疼不疼干他什么事？又为何冷酒灌进她的肚子里，此时此刻却是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不休？！

满腔火气烧得他燥热，秦决在屋里待不住，披了件衣裳出门，就坐在院里薛郁微蜷着喝酒的秋千上。

他出来得凑巧，赶上附近不知谁家公子哥深更半夜放烟花。

烟花很美，美丽的事物却没令秦决的心情转好。他又想到了薛郁微。

她就像这烟花，一天到晚，看似闹着绚烂的动静，可烧完、闹完了呢？绮丽不再，仅余一滩锦绣灰……她也想变成那样么？

无独有偶，薛郁微晚上作个大死，自是肚子疼得睡不着，她在黑暗里安静地咬了好久被角，好容易迷迷糊糊痛昏过去，敏感的神经却被深夜的烟花声挑醒。

疼得心烦，她愤然哼哼几声，一腔怨气释出七八成，她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自己作的死，怨人家烟花做什么？

总归睡不着，她便从善如流起身，想着既已被吵醒，能看眼烟花悦悦目也是好的。

薛郁微将纱帘掀开一角，下巴颏抵着交叠的双手，把一颗漂亮的脑袋搭在窗台。

意外地，闯进视线的却不是烟花，而是秋千上坐着的人。

院里秋千架在西面，正对晓蓝和晓黄的屋子，从她的角度，能见秦决大半个背影和窄窄一条侧脸。

今夜无云，月亮的光毫无遮挡，幽幽独照于他脸上。

下意识地，薛郁微轻轻屏息。

她咬牙忍着疼，扭曲着身体，变换角度，试图多看到一些他的脸，折腾出一身热汗冷汗，忽见秦决兀地一转头，朝她的窗子看来，她堪称敏捷地一闪，整个人做贼般匿于窗帘之后，在夹缝里与他终于露出的正脸静静相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就像他一定不知道她正看着他。

认识到这点，薛郁微低头轻笑，细微的动静带动帘子轻漾。

与他初见那夜那无中生有的醉意时至今日依然侵袭着她。

她不知烟花是何时结束的。

秦决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自没有错过帘子轻轻的动静。

他猜想，她或许疼得辗转，又或许那窗子漏风，有机会得“不经意”地提醒下华春，天气严寒，院里各处窗子都要好好封上一封……

想来想去又忽觉无趣，她的身子她自己都不在意，他乱操什么心？！

倏然收回视线，他带着未散尽的郁气起身回房。

薛郁微视线追着他，直到那背影消失得彻底。

她忽然觉得，秦决身上似乎笼罩着一种与她相似的难过与孤独。

翌日再醒来，薛郁微腹中舒适不少，整个人从半死的状态回复，又有了闹腾的激情。

她给自家两个颜色和秦决家三个季节都包了红包，还特地给秦决送了个最大的，上面有她亲手画的“鸳鸯戏水”。

她画功极佳，红纸上鸳鸯活灵活现，整幅画面香艳非常。

总之秦决在接过的瞬间，手腕即刻一旋，把绘着“鸳鸯春宫图”的那面翻到下面。

“怎么样？”薛郁微忍俊不禁，试探地询问，“……有感觉么？”

秦决面无表情点头。

“真有？神了！”薛郁微漂亮的杏眼闪闪发光，她觉得秦决的“小兄弟”或许还有救，光看个鸳鸯就来了“感觉”，若再看点……

“我感觉你该少喝点酒。”秦决用个什么东西拍了下她脑袋，把她想入非非的思想拍正。

薛郁微小心翼翼歪头，脑袋上一个更大更厚的红包便掉落在她掌心。

“哇~好大呀~”

秦决没看她，只余光“不经意”瞥来，正见她捧着红包欢天喜地，一副小孩相，他眸中漾开丝笑意，意识到时又匆匆收回。

薛郁微朋友多，应酬邀约不断，接下来一连几日，秦决都没怎么见她。

但他也没时间琢磨这些，“归燕”近来将有大动作，他作为暗网大当家，做出的每个决定都需深思熟虑，自是压力深重，不得不百般筹谋。

事实上，薛郁微这几日也没怎么玩，邀约什么的通常能推则推，象征性在舞厅、电影院等消遣场合露几面，营造一种醉心享乐的错觉，一寻到空隙，人就匆匆遁了。

年前随天气逐渐转冷，“夕拾”和“归燕”的往来也日趋步入正轨，眼下是时候让双方主要的负责人见上一面，共同筹谋日后行动。

“夕拾”这边，与“归燕”接洽的工作由薛郁微领导一名叫宏朗的新来同志负责。

这几日，薛郁微看了几页“归燕”的设计稿，出于保密，稿件模糊了许多关键部分，但仍能窥见设计者的水平。

于军工方面，薛郁微本身没多少兴趣，但她父亲燕许国是这方面的高手，她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纵瞧不出多少门道，至少也够掺和一脚热闹。依她之见，“归燕”的军工专家心思灵巧，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关窍，落地生产应并不困难，而且……不知是不是太想父亲了，她竟觉“归燕”的设计稿从思路到落笔风格，处处都沾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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