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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

20. 断鸿声里,江南游子(四)^^……

同样觉得天塌了的还有秦决。

薛郁微那句糟糕的“疼死了,都怪你”令他疑惑:她自己翻墙摔出的伤,怎么就怪他了?

疑惑着,疑惑着,意识缓慢回笼,就见身侧薛郁微半张清瘦的脸埋进被窝,露出一双大眼正“含羞带怯”又没怎么怀好意地望着他,不远处还杵着惊呆了的华秋。

秦决:“。”

这不寻常的一夜带来多重结果。

好消息:这夜过后,薛郁微便嚷嚷着他起得太早,天作之合也难抵睡眠不合,她安分回了自己房间,短期内应不会再来找他睡觉了;

坏消息:秦决故作不经意跟三名手下解释了昨日情形,但三人瞧着都没怎么信,依旧偷偷以怪异的目光打量他。

此外,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薛郁微走后,秦决认真审视昨晚她做贼般抱着的那只鞋,发现了鞋底凹陷里藏匿的一痕山茶花瓣。

小小的一瓣,看起来被匆促撕扯过,扯下的大部分落进了谁的手里可想而知。

联想她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好香呀”、“无论走到哪儿,只要脚下是我做的鞋”这些话,秦决猜测薛郁微窃走花瓣是对他起了疑心。

“帮我找找,附近有哪些地方开红色山茶花,就昨日我们在基地见到的那种。”他叫来华冬,昨日两人前去“归燕”在郊区的试验基地,基地周边种了许多山茶花,夜间行路,一时不察,竟沾了片花瓣在足底,偏偏他多管薛郁微的闲事,被她瞧见那破绽。

想到薛郁微,他真是后悔昨夜神差鬼使,竟主动叫她来屋里上药,闷闷呼出口郁气,在华冬不解的神色里,他又嘱咐:“还有,咱们院西北角的院墙,翻起来不太安全,你有空让华秋去替换几块不会打滑的砖,再贴墙在地面放置一方软垫。”

华冬缓慢地“哦”了声,木木地,试图通过秦决表情窥探他心思。

两人目光幽幽交汇,半晌,秦决烦躁地别开眼:“我虽对薛郁微无意,但到底夫妻一场,又同住一方院内,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

华冬又徐徐搔了搔脑袋,嗫嚅说:“我不是想问这个,昨晚我没注意基地附近有什么山茶花……”

技术方面,他是三个季节里最强的,人却一副大智若愚的傻样,枪支以外,什么都不入眼。

秦决一时心烦忘了他这毛病,跟瞎子抛了半天媚眼。

他就把那一痕花瓣碎屑捻出来给华冬:“这个颜色的山茶花就行,不认识山茶的话,可以转交华秋去办。”

这痕花瓣果然交到了华秋手上。华秋年纪最小,人也机灵,只是有些不着调,当晚就带来消息——从秦家到回春堂的路上就有一排类似的山茶树。

“大哥,咱们找山茶花干嘛?”华秋心痒打探,秦决就跟他说了。

华秋就一拍大腿:“这好办!你就假装去回春堂瞧病。”

“回春堂的药,从来都是你们去取,我亲自前往,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华秋黑黝黝的眼珠贼溜溜一转,很快又有了主意。

几日后的一个月黑风高夜,薛郁微敏锐地有了发现:秦决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偷摸摸自西北角的院墙身残志坚地翻了出去。

难怪近来院墙被体贴地重新布置,原是为了方便他的出行!

千载难逢的奇观,薛郁微自然尾随查看。她就发现秦决一路遮遮掩掩,竟是亲自去了回春堂。

他一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去趟回春堂有什么可遮掩的?况且拿药从来是华春的差事,回春堂中老大夫每几个月还会上门为他诊脉一次,更换药方。何时需要他亲自前去?!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直觉他心里有鬼,薛郁微甚至疑心他跟自己一样,在回春堂有个接头人。

如一团缥缈的雾,她无声缀在他身后,佯装客人进门,摸清了秦决进入的房间,转头就悄无声息潜到那间房的窗外。

屋子隔音不算好,隐约可听见里头的声音。

“秦少爷又来扎针了?上回的治疗有效果么?”

“有些,但不大。”

“肾亏不举之症需慢慢调养,切不可急于求成。”

“……我知道。”她丈夫的声音听来带着几分忍辱负重。

……

秦决是来治不举的?!

薛郁微惊叹之余,还有种撞破秘密的兴奋,她抿着翘起的唇角凑得更近,以便更能听清。

屋里的大夫听着年纪不大,约莫是学徒,滔滔不绝:“平日你们夫妻同床时,可以多让你的妻子轻柔地抚摸那一处……”

薛郁微:!!

秦决:……

假扮大夫的也是“归燕”的人,其人姓闻名仁,当初那“命门火衰,肝肾两虚”的诊断就是他仿张神医笔迹造出的。秦决要维系病秧子人设,在回春堂必得有人脉,平日借着取药送药,传递信息也很方便。

派上这种用场倒是始料未及的头一遭。

闻仁的表演相当卖力,人言狗吠交杂,刹都刹不住。

秦决幽幽剜他一眼,示意他说太多了。

闻仁就无声暗笑,还以口型跟他说:“看我把她吓跑。”

秦决却觉薛郁微不会这样轻易被吓跑。

果然,事实证明,闻仁的恐吓不仅不高明,还起到了反作用。

这夜过后,秦决就发现他心地良善的妻子开始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他,若不知缘故还好,偏他心知肚明她的心思。这眼神令他如芒刺背,浑身发毛。

“总看我做什么?”终于,秦决再无法忍受,在她又一次这样看过来时,出言询问。

薛郁微就伸出掌心,深情脉脉地覆上他手背,凝望他的双眼,真诚表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直说,我们是夫妻,理应同舟共济。”

秦决:“。”

从前怎么没觉得,她还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然而他只能微笑,说:“我很好,没什么要帮助的。”

之后薛郁微又旁敲侧击,婉转询问过几次,秦决都坚强表示,无需帮助。

他既执意如此,作为一个贤良的妻子,她便体谅他的自尊,不再过问他的伤心事,只是养成了关注补肾之物的习惯,偶尔外出时见到,总要给秦决带回一些,略尽绵薄心意。

时日久了,秦决房中逐渐堆起好些淫羊藿、鹿茸、人参酒这类大补之物。华姓几个季节看着嘴馋,拿走些吃,大晚上燥得睡不着,绕着小院夜跑。

日子一天天飘得飞快,补品多得快堆不下时,岁末忽已至。

傅婉柔原想再大办一场家宴,可秦正德和秦齐受邀前往中央饭店赴宴,傅婉柔作为妻子陪同秦司令同去,剩下互看不顺眼的众人实在不必勉强,这家宴终究未能办成。

除夕夜,积劳已久的身体闹起革命,薛郁微的葵水推迟数日后,终于在新年这晚见了红,痛意喧嚣,嗑了一把止痛片堪堪缓下。

她倒乐得借此推了几个外头的歌舞局,叫晓蓝晓黄兵分两路买来好些吃的玩的,在自家小院热闹了一把。

因着守岁习俗,秦决难得没有早早回房歇下,一院子人头回凑得这般齐。薛郁微素来会玩,对院子做了好一番布置,还支起牌桌,弄了骰盅和骰子。

因为添了个会闹腾的人,素来死气沉沉的院子竟摇身一变为欢乐场。

薛郁微轻伤不下火线,捂着肚子直嘶凉气,还皱眉龇牙地胡了五局麻将,玩得兴起想要饮酒,被秦决拦了。

薛郁微不高兴地转头,张牙舞爪从他手里夺酒瓶,一躲一扑间,说不清怎么,回神时,薛郁微已攀上他的身,一条腿缠在他腰身,一只手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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