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深秋，冬日的寒风也慢慢起了，雨苑中的梧桐叶子一片片飘落，沙沙地落在阶前，丫头们拿着笤帚轻轻扫过。

今日工匠来打地龙，季云舒只好暂时去到了主院。

前几日骤然冷下来，生生逼得季云舒着了凉，这会儿正裹着大氅躲在屋里。

“今日的药可有喝了？”庄寻梅一进门，便瞧见季云舒昏昏沉沉的样子，转身皱眉询问明翠。

明翠连忙点头：“刚喝下。”

庄寻梅走过去，摸了摸季云舒的额头，烫得很：“从前也不是这么轻易着凉的，怎的这回如此严重？”

季云舒听到庄寻梅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凑过去：“娘亲？”

庄寻梅坐到她的身旁，把她身上大氅裹紧些：“工匠已经去给屋里打地龙了，今夜你暂且在主院睡下，明日再回去吧！”

季云舒迷糊着躲进庄寻梅的怀中，两颊红扑扑的，咳了两声：“娘亲，京城好冷……”

庄寻梅好久不见季云舒这般脆弱的模样，心疼地把人抱紧：“晚些时候等你爹爹回来，再给你重新开一个方子。”

“对了，你舅舅请了宫里的太医，今日便要来。”

季云舒自然知道庄寻梅要说的是什么，她也没有反驳：“娘亲，风寒的事就不必劳动太医吧？”

庄寻梅叹了口气。

自从季云舒眼盲以来，便处处抗拒郎中的诊治，更是不许任何人提到此事，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们季家在的一日，季云舒自然是做什么都有人兜底，可若是日后嫁人了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又不是别人肚子里蛔虫，哪里能保证季云舒不会在背后受欺负？

这个世道，家世固然重要，自己有能力事更为重要的。

庄寻梅一想到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日后要嫁人，还要受人欺负，她就心痛难忍。

低头再看看季云舒烧得通红的脸，庄寻梅更是没法想象她要怎么离开自己的家人。

好说歹说，庄寻梅又给季云舒灌了一碗药下去，总算是退了烧。

刚用过晚饭，季石便带着太医来了。

彼时季云舒正嚼着嘴里的蜜饯，眼皮也不抬一下。

太医徐驰与季石对视了一眼。

季石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先走过来坐到季云舒的身旁，柔声道：舒儿，徐太医是你舅舅亲自到宫中请来的，让他为你看看眼睛，可好？”

季云舒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出季石的安抚，往季石身上靠了靠：“爹爹，我的眼睛我自己知道，不必叫郎中来。”

那杀千刀的卫凌给她下了毒，只要一日不解毒，她的眼睛一日好不起来，看什么郎中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这太医还是宫里来的，谁能保证不会是卫凌派来的？

连她的院子里都有卫凌的眼线，这种来历不明的太医她更是不敢相信。

“舒儿，莫要任性，身子是你自己的，讳疾忌医怎么能行？”庄寻梅也在一旁劝道，“就让太医瞧瞧，说不定真的能治好你的眼睛。”

季云舒不愿拂了父母的好意，但也不大情愿让宫里人插手，便只能苦着脸不说话。

“这……”庄寻梅是拿季云舒没办法了，只好看向季石。

季石沉下脸，拿出一家之主权威：“舒儿，这可不是闹着玩，你的眼睛虽是你自己的，但你娘为了此事多少个日夜没有睡好你可知道？”

季云舒一愣。

“不说你有多少不便，且说你娘身子不好，还为了此事遍访名医，上次你走丢，回来之后你娘便病了好几日。”

季石没有指责，只把事实摊开了与季云舒说清：“我知晓你心中难受，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永远把自己困住。”

季云舒从没想过这些。

自从看不见之后，季云舒处处不便，骄傲如她便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却忘了父母兄长还在她身后支撑着。

还有庄寻梅病了的事，从来没有人和季云舒说过。

“娘亲……”

庄寻梅拍了拍季石的肩：“和舒儿说这些做什么？”

季石却不大赞同地按住她的手：“舒儿已经十七岁了，不能再任性下去，总有一日是要长大的。”

庄寻梅叹了口气，正想对季云舒说些什么，却被季云舒打断了：“娘亲，我知道了，请郎中先生来看吧！”

季石说得对，不管季云舒再怎么受宠，她也该长大了。

前世的悲剧还历历在目，上天既然选择了让她重来，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季石颇有些意外，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说服了季云舒，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徐驰道：“先生，有劳了。”

徐驰连忙点头，带着药箱走了过来。

庄寻梅也过去帮忙。

季云舒摆出端正的态度，安安静静等着徐驰给她把脉。

徐驰先是季云舒把了脉，然后扒拉她的眼皮看看情况，最后才问：“当时可是受了什么撞伤？”

季云舒点头：“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了石头上。”

“我简单给舒儿处理了一番，但她醒来便说看不见了。”季石在一旁补充，“后来进京，找了不少郎中来看，都说是脑后有淤血，可能压迫到眼睛了。”

闻言，徐驰便小心地触摸季云舒被撞到的地方。

“确实有淤血，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已经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为何这淤血迟迟未散？”徐驰发出了疑问。

季云舒疑惑地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她怎么摸不出什么淤血？

季石点头：“我也有这个疑问，多番改了药方给舒儿调理，却是始终不得进展。”

徐驰摸了摸自己的长须，想了想，问道：“可有人试过针灸？”

“这……”季石为难地看了季云舒一眼。

徐驰也明白是为何了。

“先生觉得针灸会有用吗？”季云舒也想起从前自己那些行为，尴尬一笑之后主动问道。

不过卫凌给她下了毒，恐怕淤血消散之后，她仍旧看不见。

这毒也不知是不是永久的，就算日后卫朔恢复身份扳倒了卫凌，有没有解药也不好说。

自她知道真相之后，便对此事不抱什么希望了。

徐驰点点头，却又想起季云舒看不见，才道：“或许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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