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参加科举的事，三月里就定了。

他爹周衡在户部做了三年，把盐税理得清清楚楚，李承珩给他升了户部侍郎，周衡本想让他走恩荫的路子，进户部当个主事，安安稳稳地熬资历。

可周衍不干，他说要走科举，正正经经地考，周衡拗不过他，由他去了。

周衍报了名，领了考引，开始在家闭门读书，他每天卯时起，子时睡，中间除了吃饭和如厕，几乎不离书案。

他把他爹当年考科举的旧卷子翻出来，一本一本地做，做的卷子摞起来有半人高，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

张福去看过他一次，回来跟李承珩说“周衍那孩子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李承珩听了，没说什么，让张福送了一盒补品过去。

李昭在公主府里，也知道了周衍要考科举的事，她专门进宫跟李承珩说，想帮周衍找几本前朝的科考范文，李承珩让张福从御书房的书架上找了几本，派人送到周衍家里。

周衍收了书，让人传话说“谢谢公主”，李昭听了，在公主府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进宫去了养心殿。

她跟李承珩一起用了晚膳，看了半个时辰折子，然后回了公主府，她现在每天都这样，早上进宫，晚上回去 ，日子跟从前差不多，只是晚上睡的地方换了。

四月里，周衍来公主府找过李昭一次。

他是来还书的，那几本前朝范文他看完了，想还给李昭，李昭在正堂见了他，周衍站在堂中，把书放在案上，行了礼。

李昭让他坐，他坐下来，两个人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李昭看着他，觉得他瘦了，他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颧骨更突出，眼圈有些青，但精神还好。

“周衍，你读书读得怎么样？”

“还行，做了两百多篇策论了。”

“两百多篇？”李昭瞪大了眼，“你一天写几篇？”

“十篇左右。”

李昭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写十篇策论，手都得断了，她看了一会儿周衍，忽然说：“你考得上。”

周衍看着她。“公主怎么知道？”

“你做事从来都做得成，从前盘账，你比我快，看书，你比我多，你考科举，肯定也考得上。”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公主，考科举跟盘账不一样，盘账是死功夫，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爹当年考了三回才中。”

“那你考几回？”

“一回，考不中就不考了。”

李昭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是觉得，周衍要是考不中，那太可惜了，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要是考中了，我请你吃饭。”

周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四月末，周衍进了考场。

考场在贡院，一考就是九天，周衍带了干粮，炭火，笔墨，被褥，进了号舍，号舍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坐着，九天里，他不能出来，吃住都在里面，答卷，睡觉，如厕都在那一小方天地里。

李昭在公主府里等消息，她不知道考场里什么样，但听张福说过，有人考着考着晕过去，被人抬出来，有人考着考着疯了，撕了卷子。

她坐在公主府的院子里，看着月亮，想周衍会不会也晕过去，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周衍不是那种人，他做事从来都稳。

九天之后，周衍出了考场。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胡茬满脸，走路都打晃，他爹派了马车去接他，把他拉回家，灌了两碗粥，睡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让人给李昭传话，说“考完了”，李昭在公主府里收到消息，笑了一下，让青萝送了一篮子水果过去。

五月里，放榜了。

那天李昭在养心殿看折子，张福跑进来，脸色发红，喘着气说“公主，周衍中了”。李昭放下笔，站起来。“中了？第几名？”

“回公主，第三名，一甲第三名，探花。”

李昭站在那里，半天没动，第三名，周衍考了第三名，她忽然笑了，那笑很大，她转身就跑，跑到御书房，李承珩在批折子，她冲进去，站在案前。

“父皇，周衍中了，第三名。探花。”

李承珩放下笔，看着她，小东西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光，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礼部刚报上来。”

“父皇，他考了第三名。”

“嗯，他爹当年考了三回才中，他一回就中了，不错。”

李昭站在那里，笑得合不拢嘴，李承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很久没看见她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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