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礼部上了一道折子。

说的是九公主年已十五，及笄礼成，按祖制该出宫建府了，折子递上来，李承珩照例留中，留了三天。

他没有告诉李昭，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公主府三年前就开始修了，是他亲自选的地址，在城东，离宫城不远。

他让内务府拨了银子，用了最好的料，修了三年，府里的一切都是让张福盯着办的，院子里种了李昭喜欢的玉兰，书房里摆了跟她西偏殿里一样的那张案，屋里铺了跟暖阁里一样的地龙。

他本来想等她再大些，等她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可她十五了，礼部上了折子，他不能不批，留了三天，批了。

第四天，他把李昭叫到正殿，李昭站在案边，看着他，把折子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完了，她把折子放回案上。

“父皇，我要搬出去了？”

“嗯，公主府在城东，离得不远，马车小半个时辰。”

李昭站在那里，没有接话，她看了一会儿案上的折子，又抬起头看着李承珩，眼睛里有不舍。

“那我还是每天进宫吗？”

“你想来就来，但不能再住养心殿了。”

李昭想起自己从出生起就住在养心殿，暖阁里那张小床，还有窗台上那盆兰花，她住了十五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搬出去，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很久，开口。

“父皇，我不想搬。”

李承珩看着她，她说“我不想搬”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被赶走，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你大了，公主大了，都要出宫建府，这是祖制。”

“那月华姐姐也出宫了？”

“她嫁人了，嫁人是另一回事。”

李昭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不出宫？我就住在养心殿，我不占地方。”

李承珩没有接话，低头看着她，她的脸靠在他的胳膊上，眼睛闭着，他知道她不想走，他也不舍得让她走。

可他不能留她一辈子，她十五岁了，该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人，他不能永远把她拴在养心殿里，得让她出去，学会成长，她有自己的路。

“昭儿，你听父皇说。”

李昭睁开眼，看着他。

“你出宫建府，不是离开父皇，你还是每天可以进宫，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公主府离得近，你早上来，晚上回去，跟从前一样。”

“那不一样。”李昭说，“晚上我回公主府，你一个人待在养心殿。”

李承珩的手停了一下，她说得对，她走了，养心殿就空了。

暖阁里那张小床空了，西偏殿里那张案空了，想起她小时候，趴在他膝上睡觉的样子，靠着他的胳膊看折子的样子，他想了很多，他看了一会儿昭，开口。

“父皇习惯了。”

李昭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她靠回他的胳膊上，安静了很久。

搬府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八，张福提前半个月开始收拾东西，李昭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一匣子字，一只布老虎，张福把布老虎拿起来的时候，李昭说“那个我自己收”。她接过布老虎，塞进包袱里。

搬府前一天，她去了公主府一趟。

张福陪她去的，马车出了宫门，往东走了一刻钟，停在一座宅子前面，李昭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宅子很大，门匾上写着“昭宁公主府”五个字，她走进去，穿过前堂，走进后院，院子很大，种了两棵玉兰，正开着花。

她站在玉兰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书房里摆着一张案，跟她西偏殿里那张一模一样，案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笔，一叠纸，她摸了摸那张案，手感也是一样的。

她走进住的地方，里面铺了地龙，摆了一张小床，跟养心殿里那张一模一样，床上铺着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也跟养心殿里那盆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来到前院，站在前院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府邸，每一样东西，都是父皇替她选好的。

院子里的玉兰，书房里的案，闺房里的床，窗台上的兰花，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她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上了马车，回了宫。

搬府那天，李承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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