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月彦在书架的角上发现了一只小小的蜘蛛。

它实在是太小了，织出的丝线细而透明，丝线编织成的网也不明显。产屋敷月彦不常去拿那处的书，打扫侍女的掸子也只是象征性地拂过，它才得以幸存下来。

产屋敷月彦捣烂了蜘蛛的网，却留下了它的性命。

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

产屋敷月彦自己也不明白。

等到她想起它，又去看它时，蜘蛛又结了一张网。

产屋敷月彦的眸中划过异样的情绪。

她再次拿起书，用书尖锐的一角捣烂了蜘蛛的网。蜘蛛悬挂在丝线上，多足不停地摆动着。

蜘蛛也会有害怕的情绪么？

产屋敷月彦不知道。

等到几天过去，那只蜘蛛竟然又结了一张网。

可笑啊，这样小的蜘蛛，是公的还是母的呢？为了这张注定会被她捣烂的网，一张难以捕到猎物的网，消耗自己的生机产出这些丝线！为什么又这么蠢，不知道去别的地方呢？！这样小的蜘蛛，肯定不会有任何繁育后代的机会，命就会这样……

“咳、咳咳……”

产屋敷月彦的唇角向上扬起，一边向上一边咧开，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因为她的肺部根本经不起这样激烈的情绪。

徒劳而已，只是，徒劳而已……！

十五岁的产屋敷月彦再次拿起书本，捣烂了小小的蜘蛛编织的网。

“主人，二小姐来了。”侍女掀起垂帘，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让她进来。”

产屋敷月彦又恢复了她冷淡而刻薄的模样。

……

产屋敷真临进门时，也带来了她继姐今天要服用的汤药。

其实产屋敷月彦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喝药了。

她总觉得这些医师开的药越来越苦，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半点起色。所以她逼着侍女把这些珍贵药材熬成的汤药全部倒进了房间的盆栽里。

侍女自然不敢多说半字。若此事败露，等待她的会是悲惨的下场无疑。但如果不按产屋敷月彦所说的做，她即刻就要死。

产屋敷真临再次踏入这个沉闷的房间。

说起来，她并不讨厌这个继姐。

第一次她来这里探望，产屋敷月彦就明确地表达出了不想见到她的意图。但产屋敷真临没有违抗母亲的命令，依旧三番两次前来打扰。

对这位继姐来说，算得上是骚扰了。

不是产屋敷月彦的错，得到这些羞辱都是她自找的。根源在产屋敷家主，而不在大姬。

如果他真的爱自己的女儿，就不会让自己再来。但他为了在她出嫁前给她安上贤名，罔顾了他卧病在床女儿的意愿。

真临并不是那样善良的人，所以她没有为了继姐的清净忤逆长辈，而是选择继续承受产屋敷月彦的羞辱。

她们两败俱伤。

产屋敷真临榻边坐下。

产屋敷月彦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旁的侍女颤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产屋敷月彦的指示，不知道是要倒掉还是该喂人喝。

产屋敷月彦终于开口了。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你放下，让她喂我。”

既然是侍疾，继妹就该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情。

侍女忐忑地看向产屋敷真临。

“我来吧。”产屋敷真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落在产屋敷月彦的眼里，又换来人一声不屑的轻哼。

产屋敷真临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又把碗往前送了送，就看见她的继姐把头偏开了。

于是她将勺子凑到自己唇边，将药汁稍稍吹凉，再次递出。

“姐姐，并不烫了，再凉怕是没有药效。”

产屋敷月彦扭过头，把药勺含进嘴里。苦味从舌尖一下子蔓延到整个口腔。

庸医！

整天就会用这些苦药来作弄她！

她眉头皱成一团，但忍着没吐。

她不想让人看自己的笑话。

产屋敷真临慢慢地，一勺接一勺地喂她。

可就在碗快要见底的时候，产屋敷月彦突然一把推开她的手。

瓷碗摔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紧接着她就看见产屋敷月彦弓起身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褐色的药汁混着胃里的东西，喷溅在衣襟和被面上，她呛得直咳嗽，反胃也根本停不下来。

产屋敷真临的唇瓣微抿了一下，快速拿起帕子。刚要替人擦拭，又被她一把挥开。

“滚开！！”

“你看着我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快活极了吧？别装了，我恶心死了！”

她挣着从榻上爬起，赤脚踩在地上，伸手要去抓柜上的东西打砸。还没走出两步，却忽然被人抱住了。

产屋敷真临紧紧地抱住了她。

产屋敷月彦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挣扎，可她挣不开。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低下头，狠狠咬在人手臂上。

产屋敷真临闷哼了一声，手臂绷紧，却没有即刻缩回去。

产屋敷月彦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肉里，口中已经尝到血腥气息，也没松开。

她的继妹就这样站着，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被人咬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产屋敷真临才开口道，“姐姐，地上有瓷片，踩上去会划伤。”

产屋敷月彦的牙慢慢松了劲。

产屋敷真临把手臂从她嘴里抽出来，袖子上已然洇出一小块红色。

若叶和其他的仆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如果药太苦了，我下次给姐姐带一些蜜饯过来。”

产屋敷真临看向对面的人。

产屋敷月彦似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怜悯。

若是往常，她必然要大发雷霆，此刻她却只是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知道了，滚吧！”

“是。”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没有“似乎”，真临看出了产屋敷月彦又回归到了之前的那种态度。不再对她大声地呵斥辱骂，而是偶尔的冷嘲热讽。

这让她觉得这位继姐，似乎有点……好哄？

不，只是错觉而已。

产屋敷月彦已经打死了不少下人，其中真正做错了事的只占少数。她不能因为自己处于一个产屋月彦不能轻易动手的地位，就忘记那些人蒙受的苦难。

产屋敷月彦在她的继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是在她将那一缕细丝抽出来，劈成两、四乃至十二缕地弄明白的时候，那缕气息就已经消失不见，产屋敷真临又恢复了完美的，宁静的模样。

嘁，人偶的面具。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是的，产屋敷月彦并不认为继母也是她的母亲，她从来没有称呼真临的母亲为“母亲大人”过。

产屋敷月彦依旧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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