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月彦一天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

她的觉又很浅，以至于非常容易被人打扰而醒来。

在这样无数的睡着，醒来，被病痛折磨之间，产屋敷月彦变成了如今的样子。醒来之后，她就会暴躁无比。

若是下人一不小心发出的动静把她吵醒，轻则掌嘴，重则鞭笞。

今天，产屋敷月彦是被一阵乐声给弄醒的。

纤细而清亮的琵琶声。

拨子扫过丝弦，泻出的音调带着融融暖意，如春日晨光将薄雾穿透。揉弦处又带着微颤的腻韵，若枝头新绽的花苞，于风中欣欣摇曳。

是《喜春乐》。

没有人敢在她入眠的时候制造这种噪音。

声音隔得比较远，应当是从另一个园子里头传来的。

又是产屋敷真临！

贱人、贱人……贱人！

喜春乐的调子明快，从这乐声也能听出弹奏之人心情不错。她明明前天才被她羞辱过，就这么不知廉耻，现在就开心起来了么？！

不，产屋敷真临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在用这乐声讽刺她，因为自己不能像她一样，在这种晴好的白日出门，像她一样在花园里弹奏琵琶！

产屋敷月彦情绪激动， “去，去叫那个小贱人不许弹了！”

“不，你去，砸了她的琵琶…！咳、咳咳……”

下人不敢违逆大姬，只得匆匆离去，又硬着头皮去了隔壁园子，委婉地传达产屋敷月彦的意思。

砸了乙姬的琵琶，却是不敢。

待到发过疯后，产屋敷月彦却有些冷静了。

她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个折磨产屋敷真临的方法。

如果她再敢来的话！

＊＊＊

产屋敷真临还真敢来。

她带来了母亲的礼物，在常规的问候之后，静待着瓷器破碎的声响。

她曾听闻唐土的一个历史故事，有一位貌美的妃子，生性不爱笑，君王十分渴望见到她的笑容。在某天有婢女说，这位妃子听丝帛撕裂的声音时露出了笑容，君王便日日让人将珍贵的丝帛撕裂。

产屋敷真临忽然也想听听，这珍贵之物被毁去的声音。

可惜，事情的发展却并未如她所愿。

产屋敷月彦没有和往常一样暴怒，反倒是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甚至颇有些好心情地将弯曲的卷发撩到了耳后，一双美目望了过来。

她似幽华水畔的曼陀罗。

假如她有一副好身体，时常出现在公共场合，再加上产屋敷家的资本，定然有千千万人迷恋她，愿意为她赴死。

大姬……十分艳丽。

产屋敷真临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哼，这爱装的贱人，看自己怎么私下她虚伪的面具。

产屋敷月彦如是想着。

“妹妹，似乎很喜欢弹琵琶？”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如昂贵的狸奴伸懒腰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原来如此。

被她听见了啊。

“是，姉上。”

产屋敷月彦笑了。

“无妨，你我已是一家人，你叫我姐姐就好，不必如此生疏。我卧病在此，时不时觉得烦躁难忍，昨日听见你的琵琶，心情却好了不少。”

“能让姉上……能让姐姐心情愉悦，是我之幸。姐姐当时遣人来告知，说不想听见我的琵琶声，我还以为，是姐姐不喜。”

产屋敷真临已经隐约觉察出了什么。

“哈、我可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

产屋敷月彦一下回忆起昨日情景，脸上不由得露出两分恼怒。

她竟然把这事忘了。

“定是贱婢私传的，我晚些时候罚她就是了！”

产屋敷月彦微微眯起了眸子，“昨日隔得远，没能仔细听清妹妹的琵琶声。既然今天妹妹来看我，不知你可愿意在此为我弹奏？”

若是寻常人家，大抵就是姐妹和乐的场面了。

可这是产屋敷月彦的要求，大抵是要拿她当乐伎来耍弄了。

“怎么，不愿意？”产屋敷月彦像是终于拿住了她的把柄，脸上骄矜愈显，“看来你这些日子来看我，不过做戏而已……”

“并非如此。我昨日弹琵琶，发现有些音调不对，之后便将琵琶送去养护校准了，今日怕是取不回来，还请姐姐见谅。”

产屋敷真临说谎时面上容色不改，这是多年来锻炼出的技能。

“这简单。小荻，带她的婢子去。开我的库房，取一把琵琶来给她。”

产屋敷真临:……

看来今天是非弹不可了。

……

若叶面露担忧地将琵琶交到真临手上，真临以眼神安抚她，示意她无事。

以若叶的性格，但凡她表现出一点慌张，这孩子便要为她出头了。

这把琵琶用紫檀作颈，玳瑁贴面，腹上的螺钿勾勒出繁丽唐草纹，价值……定然比母亲送来的这一只瓷器要高。

所以库房里定然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东西。以至于产屋敷月彦并不在意，用这样一把珍贵的琵琶戏弄于她。

“姐姐还想是想听‘喜春乐’么？”

产屋敷真临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产屋敷月彦眉梢微挑，半蜷着手掌掩在唇畔，似是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

“‘喜春乐’太过一般，我要听‘团乱旋’。”

产屋敷面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 “‘序’、‘破’合‘急’，全都要听。”

若叶的眸子猛地睁大了。

只奏序章，不到半盏茶时间便能奏完。可加上破和急章，没有一个时辰是奏不完的！

小姐平日里练习也不过只奏小半个时辰而已……

“是，我献丑了。”

产屋敷真临平静道。

还没等若叶开口求人，产屋敷真临便开始了弹奏，若叶只好闭口不言。

这种程度而已，对产屋敷真临来说算不得什么。从前在禅院家，她不是嫡系，就算万分小心，也有人挑得出她们的错处，动辄就是半天半天，几天几天的罚。

所以产屋敷月彦认为的折磨，实在不够看的。

她用拨子轻轻拂弦。

果然是一把好琵琶，比她的那把旧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于是产屋敷真临开始用心享受弹奏这把琵琶的乐趣，琵琶声渐渐流淌而出。

饶是产屋敷月彦这种挑剔的人，也说不出她的琵琶弹得难听这种话来。可她同样绝对不会承认产屋敷真临弹得好听！

只要产屋敷弹错一个音，她就立马指出来，嘲笑她，然后让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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