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主角的病弱道侣》
云倦耳边嗡鸣,听着那冷嘲热讽的声音,只觉得一颗心沉在了水里。他浑身都冷,仿佛置身在寒窟,簌簌地发抖。
而主角半抱着他,为了防止他出手贴得很近,那微弱的呼吸,滚烫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浸入,寒热相交,一股痛苦从足到颅地四散开。
墨无岸道:“走……”
云倦眼眶一热,伸手抓他的手,但摸到一片粘腻。低头一看,瞳孔剧缩,才发现主角的手竟然在金丹威压下完全粉碎,变作一摊烂泥。
他被刺得眼前发黑,神志摇晃。从小锦衣玉食、不曾涉世的他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恶意和惨景,眼泪几乎连成串地落下来。
啪嗒。
落在了那本是枯枝败叶该回的烂泥里。
可眼泪炽热,并非枯枝败叶,反而像万金不换的宝石珍珠、稀世难寻的真心,砸在墨无岸毫无知觉的手背,昏沉的神志里。
他在哭?
……他为什么哭?
他从中界来,应是为的墨家的那道秘册……故意接近自己,对自己好。现在他都没有意识,还需要这样“真情实意”地哭吗?
背后传来一阵剧痛。是墨家弟子上前按住他两边的肩胛骨。以极其恶劣的方式,指甲没入他的皮肉里扣住,将他像押犯人一样押走。
他心知这小少爷不肯眼睁睁地看着,哪怕眼睛看不见,也望向他的位置,“别再掺合此事。”
墨家弟子道:“废话真多!走!”
他被压得踉跄一下,别过头离开了。
云倦泪眼迷蒙地望着他的背影。迟钝地明白了主角有自己的打算。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还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打击。
“咳咳……”
情绪激烈地起伏过后,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摇摇欲坠的身体刚被墨岩扶住,便侧头吐出一口血。
“唔……”
血溅了一地。
他唇瓣殷红,雪发摇曳,一双浅粉瞳眸因水雾滟滟。
一张命不久矣相,在此刻竟也能像即将凋败的糜烂花朵,透着淡极生艳,凄氛盘盈的鬼气。
墨岩见他气息迅速衰弱,吓得伸手将自己身上的丹药都掏了出来,掌心捂着他的唇,让他吞下。
“你别死啊!”墨岩喊着,突然发觉有一道阴诡的视线凝视着他,心中大骇,继续道:“你死了,我怎么和你大哥交差啊!”
什么大哥,北鹰国世家,从撒谎完第一句后,张口便来。墨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看着当时家主眼中明确的杀意,登时便脱口而出。
他心中叫苦,知道家主一旦派人去查,这事就暴露了。他怕是得挨上一顿重罚。但重罚和眼前的云平相比,又觉得算不上什么。
云倦吃了丹药,咳得更厉害了。他被按着头压在墨岩胸膛上,血洒了墨岩满襟。
墨岩不在意,焦急地给他输送着灵力。
这时,还未离开的墨苍无道:“他怎么了?”
墨岩道:“伤着了,可能是体内灵气逆转……”
墨苍无道:“给本座看看。”
“……”
墨岩心中一跳。
他是个常年沉浸在雪月风花里的人。纵使没有真枪实战过,可对于“风向”和“敌军来袭”却格外敏锐。
他最先便没有错过墨苍无眼里的惊艳,而后在盛怒下,墨苍无也没有让他带人离开墨家,而是带回府中招待。
他何时对其他不顺眼,没有背景的天骄这样过?
墨岩心中惊骇,又有些唱衰。操!要是家主真看上云平,那他怎么抢!?
“咳咳……”云倦又咳出了血,他意识渐渐沉了,只隐约听见墨苍无的声音。他心中对此人无比排斥痛恨,下意识抓住眼前人的肩膀衣料,“不……”
“不……”
墨岩心中翻江倒海,叫苦不迭。美人的投怀送抱来的真不是时候!
顶着家主赤裸裸,对他渐渐不善的眼神,他心中跳得厉害。已经撒了那么多次谎,再也没有直面拒绝的勇气了。
说不定家主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呢?毕竟北鹰国的国力和东阳国不相上下。他心中宽慰自己,便打算将云倦送出去。
墨苍无神色一缓,正伸手打算揽过云倦。
“家主!”
突然,一名墨家弟子快步跑来,见这里只有墨岩和一个“昏迷”的少年后,并没有压低声音,“墨无岸快不行了!医师说,他这次身上肝胆破裂,多处重伤,恐怕……恐怕再无力回天!”
墨苍无的神情霎时间变得阴森恐怖,“你说什么?!”
他回头,身形“唰”地下就消失了。
墨岩也愣了愣,问那弟子道:“那什么,墨无岸真的死了?”
弟子垂着头,回道:“回五公子,人还没死,但据医师说,快了。”
墨岩一惊,旋即心中大喜,“太好了!”
那弟子:“……”
墨岩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这些年,墨无岸修为在时,爹娘拿他和自己比较。修为不在时,找他麻烦也经常让自己吃瘪。
家主虽为他父亲,但因为那事极讨厌他。可讨厌半天,也没见着把这扫把星踢出族谱!他心里真是恨得牙根痒痒。现在一听墨无岸快死了,当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痛快!太痛快了!
正在这时,他怀里的软玉温香蓦然一空。
墨岩神情一滞,便见云倦孱弱地白着一张脸儿,那以往看他平和而恬静的眼神,慢慢变作不解,最后是无言的失望。
墨岩:“!”
云倦捂着唇咳嗽,神志昏沉不清。他难受得几乎马上就要倒下,可听见主角快死了,便若回光返照一般醒了过来。
他……
他本是想下界杀主角的。现在这样便再好不过,也省得他下不了手。
云倦狠着心让自己别管。
可脑海里满是他下界后,看见主角食不果腹,衣不蔽寒,只能睡在牛棚里,瘦骨嶙峋的模样。心里一下便疼痛酸胀了。
又想起主角心怀善意,愿意为一个陌路人熬药,付出珍藏的灵石银钱。
哪怕被打成那个模样,也没有想过供出他。
云倦痛苦地发现,如果最初他只是下不了手,觉得主角很惨,想再观察观察他。
那么现在,他是不想让主角死。因为主角是走投无路,被逼到了最后的结局。
无悔宗满门上下无辜,天下未对主角施害者无辜。可这个世界上,便是有那么些人身处黑暗,连一丁点天光都看不见。
深陷泥潭里,分不清天地的真容。
更不知善恶的界限。
云倦不知道该骂自己什么。可他心里只想着,他想带主角走上一条阳关大道。
云倦想通了,拖着病体便要走,墨岩急忙伸手拦下他,支支吾吾道:“我……”
“谢谢。”
云倦抬起头,突然说,
“刚才的事,谢谢你。”
墨岩道:“不用谢,你,你听我解释。”
云倦摇摇头,没有时间听他解释了。他现在只想找墨无岸。
墨岩更着急了,“你得听我解释!我,我并不是讨厌他。不,我只是和他关系——”
说了一半,他突然止住声音,改口:“你是不是想看墨无岸?我带你,你一个人,外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墨家内院的。”
云倦愣了愣,看向他:“谢谢。”
墨岩道:“不用谢。”
说着,他有点咬牙切齿,“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他。他命硬着呢,几次三番都死不了。”
云倦沉默着。
墨岩一直嘟嘟嚷嚷,快步回了偏院后,便瞧见几个来往匆匆的墨家弟子。他逮住其中一个人问,“墨无岸死了没?”
“五,五公子。”那弟子胆小,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回道:“没,没死,没死。”
墨岩气得不行,冲云倦挑眉,示意:看吧?
云倦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点血色,看起来乖顺孱弱。
弟子又道:“才才治好,用的五五品灵丹。刚才被家主罚去跪祠堂了。”
云倦脸色一白,捂着唇侧头咳血。
墨岩:“……”
这老头有病吧?!
他问道:“现在能探望他吗?”
弟子犹豫,“不不能。五公子……”他小声说,“奴才多言一句。您万不能趁现在将他杀了。这次家主看得很紧,几位老祖也把守着……”
墨岩:“……”
“滚!”
他实在忍不了,将人一屁墩踹远了。
云倦低着眉,呼吸沉重,手一挪开,便见满目的血,他虚弱地问,“现在不能看吗?”
墨岩看他一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心惊肉跳,“不能,但晚上应该可以,以前就是这样。”
云倦点点头,心力俱疲。最开始的焦急在听见主角好了后,减轻了不少。他明白自己时刻有可能倒下,便寻了牛棚的梯坎坐下,神志强撑着,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你们很讨厌他吗?”
墨岩真快被他的样子吓死了,拧着眉又塞给他许多丹药。
云倦拒绝了,忽然想起来自己从上界带的东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用完没有立竿见影,至少气息能喘匀了。
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下界。
似乎能把自己养死。
墨岩看他逐渐红润的脸色,松了口气,“是挺讨厌他的。”
“为什么?”
“啧,你不知道?”
墨岩丝毫不觉得把家事说给外人听丢脸,道:“墨无岸他娘是个婊子,和家主成亲没两年,水性杨花地勾搭外面的男人。后来生了墨无岸,便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跑了,让墨家蒙羞了好多年。”
“……”
“墨无岸这个人也是的,家主本来对他很好。他作为嫡子,未来的少主,从小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不短他吃喝。”墨岩说到这儿,忽而道:“我从小就特别讨厌他。他特别装,每天天不亮就练剑,天黑了也练剑,导致我爹娘每天都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啧,就他努力,他咋不把剑戳他脑门上每天戴着。”
云倦:“……”
“……总而言之,他修为挺高的。你应该知道,十五岁的筑基后期,天下也就几个。这要是放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名扬天下了——可他掌握不了。”
“他去年出门历练,据说在外看上了一个女修,轻薄了人家。真是有病,成了大能要什么没有?那女修家境殷实,似乎背靠中界,直接闹到了家主那。家主迫于压力只能废了他的修为。至于他的丹田……应是被那个大家族的大能废掉的。”
云倦坐在梯坎上,听他讲完,微微蹙起了眉。忍着难受问,“你知道那个大家族的来历吗?”
墨岩道:“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是直接找的家主处理,也算是给了我们颜面了。”
云倦蹙眉,“我觉得……”
“嗯?”
“墨无岸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听见他袒护,墨岩早有预料,“谁敢保证?”
云倦好脾气地道:“既然是大家族的人,不应该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吗?就算为了维护那位修士的名声,想废掉一个天骄的丹田,排场也应该很大,才能威慑住人,让人不生异议。可你没有看见过……”
墨岩一愣,沉思,“你好像说的挺对。不过,万一他们只是派了大能过来威慑呢?嘶,不对,我们家可有好几个元婴大圆满驻扎呢。嘶……”
他越想越不得其解。
云倦又问道:“墨无岸的母亲……她的相好你见过吗?”
“那哪跟哪啊?她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听下人说的。”
云倦不赞同地道:“你别光听别人说……”
就像他梦里的那道声音,将主角说的十恶不赦,但其实墨无岸很善良的……
他说话声音弱弱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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