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脸上那层紧绷的褶子松了一些，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你们城里来的，消息灵通，这鬼天气到底咋回事？先是下大雨，又是冻死人的冷，再是热得地都裂了，前阵子又黑了那么久。村里人说是老天爷发火了，过阵子就好了，可我寻思着不对头，你们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不？”

周悦安看着他那双浑浊但认真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大叔，您怎么称呼？”

“姓赵，赵老栓，这镇上大半人都姓赵，外来的没几个。”

“赵叔，”周悦安走近了半步，声音放得很平，“我跟您说实话。这天气还没到头，后面还有更麻烦的。具体多久我也不确定，但短时间内不会恢复正常。您这镇上现在有多少人？大家都靠什么活着？”

赵老栓叹了口气，往矮墙上一靠，摸出一根旱烟卷了点上，吸了两口才慢慢说起来。镇上原本有三百多口人，天灾刚开始的时候乱了一阵，有跑出去的，有死在路上的，有被洪水冲走的，后来极寒来了又冻死了一批，极热和极夜期间又走了些，现在留下来的大概还有四五十人，分散在镇子各处。大多是本地的老农民，家里有地窖有存粮，平时就有囤东西的习惯，腊肉挂梁上、粮食装缸里、干菜晒了一院子，靠着这些存货和地里刨出来的东西，勉勉强强撑到了现在。

“地里的东西没全死。”赵老栓用烟杆指了指远处的梯田，“那场大水淹了低处的田，但高处的庄稼还活了些。后来地动山摇那阵子把水渠震断了，我们自己挖了条沟把水引过来。极热的时候白天不敢出门，早晚去浇点水，好歹收了一季玉米和红薯，极夜那阵子更不用说了，整天窝在家里啃干粮，把地窖都啃空了半截。”

周悦安听完点了点头。这些农村幸存者之所以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三点：一是地广人稀，没有城市里那种密集的人口压力和资源争夺；二是家家户户都有囤粮的习惯，粮食和腊肉能撑很久；三是有地，只要地还在，早晚能种出东西来。比起城市里那些困在高层建筑里断水断粮的幸存者，这些农村人的生存韧性要强得多。

“赵叔，”周悦安把声音放低了一些，“您说的那个老张家的三层小楼，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们能去看看吗？”

赵老栓把烟掐灭了，从矮墙上直起身来：“我带你们去，反正天快黑了，你们今晚上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帐篷哪比得上砖房结实。”

周悦安回头跟父母和程瑶打了个招呼，让她们继续收拾营地，自己跟着赵老栓往镇子里走去，山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石墙和杂草丛生的菜地，偶尔路过一两户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昏黄而暗淡，大概是蜡烛或者油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和某种炖煮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让这个被天灾蹂躏过的小镇显出几分人间烟火气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赵老栓在一处缓坡上停下来，指着前面那栋三层小楼说：“就这儿，老张家的，人跑了，房子还结实。”

周悦安抬头打量。那是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砖混结构小楼，外观在城里算不得什么，但在这种乡镇上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气派了，楼顶有一个平顶露台，围着不锈钢栏杆，一楼前面带一个水泥院子，院墙有一人多高，铁门半掩着。地震在墙面上留了几道斜斜的裂缝，但整体结构完好，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但窗框还在。

她走到院门口推门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沿着外墙走了一遍。楼体是框架结构的，梁柱和楼板都是现浇混凝土，比镇子上那些老旧的土坯房结实得多。一楼是三间卧室加客厅厨房，二楼格局类似，三楼是一个大开间和露台，地下室没有，但一楼的地面比院子高出半米，防水应该问题不大。

“这房子行。”周悦安对赵老栓点了点头，“赵叔，您知道老张家人还回不回来？”

“回不来了。”赵老栓摆了摆手，“他儿子在城里出了事，老两口投奔亲戚去了南方，这房子早就不打算要了，你们住就是，镇上没人管这个。”

周悦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饼干递过去，赵老栓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了，揣进褂子兜里，又跟她说了几句镇上的情况哪家有水井，哪条路能通到山下的溪沟，哪片林子里的野果子能摘，哪块地里的红薯还没挖完，周悦安全部记下，又问了镇上有没有铁匠或者电焊工，赵老栓说村东头有个姓孙的老头以前修农机的，会点电焊，家里有台老旧的焊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能用就好。”周悦安在心里记了一笔。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程瑶在帐篷旁边支了个小折叠桌，上面点着两盏应急灯，张秀兰煮了一锅土豆腊肉焖饭，香味飘出去老远。周悦安坐下来扒了两碗饭，把看房子的情况跟三个人说了一遍。

“明天开始搬东西，先把一楼收拾出来住人，二楼三楼暂时空着。”她用筷子在桌面上比划着，“窗户全部换掉，玻璃换成防爆的，外面加防盗网。屋顶要做防水和隔热层，极热和极寒都扛得住。酸雨来之前，外墙要刷一层防腐涂料。”

程瑶一边扒饭一边问：“酸雨什么时候来？”

“极夜结束之后大概一个月左右。”周悦安夹了一块腊肉，“我们有时间准备。”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动了起来。周悦安先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囤的防爆玻璃和断桥铝窗框，把一楼二楼的窗户全部拆掉重做。这项活儿她之前在高层的房子里干过一遍，熟门熟路，量尺寸、拆旧框、安装新框、打密封胶，一气呵成。程瑶在下面递工具和材料，周建国负责把拆下来的碎玻璃和旧窗框清理出去，张秀兰在院子里支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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