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四个人忙碌了整整半天，房车停在了院子正中央，周悦安把最后一批物资从地下室搬上车，分门别类码放在车尾的储物舱和车内的吊柜里。食物、水、药品、工具、衣物、被褥，每一样都有固定的位置，标签贴得明明白白。张秀兰把地下室里那两只插着干花的玻璃瓶也带上了，用毛巾裹好了塞在卡座底下的抽屉里。程瑶在车门内侧贴了一张她手写的“青崖镇路线图”，用彩色笔标了方向、距离和沿途的注意事项，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周悦安最后检查了一遍房车的电路和油路，又钻到车底确认了一遍轮胎和悬挂系统。她把空间里那几桶备用柴油挪到了房车储物舱最底层，用沙袋和防震泡沫固定好，确保路上颠簸不会发生碰撞火花。车顶的太阳能板全部展开，充电线路接入了主电池组，她要在路上尽量保持充电，到达青崖镇之后才能立即投入运转。出发前又把所有电网和能用上的装备设备全部收到了空间里。

中午之前，房车从院子里缓缓开了出来。

周悦安坐在驾驶座上，程瑶坐在副驾负责看地图，张秀兰和周建国坐在车厢后面的卡座区，安全带系好，手边各有一瓶水和一包应急干粮。房车碾过院子里最后一段碎石路，驶上了通往县道的岔路。周悦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几个月的别墅，二层塌了一半，墙体上的裂缝爬满了整面山墙，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许不要的杂物。

她没有多看，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房车在县道上颠簸前行。路面果然如她预料的那样并不好走，地震造成的裂缝纵横交错，有些地方沥青层整个拱起来，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纸板。她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大的坑洞和鼓包，遇到实在过不去的路段就绕行旁边的土路，虽然颠簸得更厉害但至少不会磕坏底盘。

开出大约二十公里之后，路况好转了一些。县道绕进了一片丘陵地带，两边的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路边的农田大多荒废了，但田埂和沟渠的轮廓还在，偶尔能看到几棵没被地震推倒的果树孤零零地立在田边，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些新的嫩芽。周悦安从车窗望出去，看见远处的丘陵上绿意渐浓，那些植物像是憋了太久的劲儿，趁着极夜结束后的第一缕光线疯狂地抽枝展叶，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程瑶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植被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

“极夜里它们也在长，只是长得慢。”周悦安说，“现在有光了，速度会更快，但这种爆发式的生长可能也会吸引变异动物回来觅食。”

程瑶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房车开了大约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休息，周悦安熄了火，下车转了一圈，确认四周安全之后才让其他人下车透气。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还能遮阳挡雨，地面上的加油机锈迹斑斑，油枪歪挂在架子上。周悦安让程瑶在车里守着，自己和周建国一起走到加油站后面的小卖部废墟里翻了翻，找到几瓶没碎的矿泉水和一包过期的饼干，都收了回来。

张秀兰用卡座上的小电磁炉煮了一锅热汤面，四个人围坐在加油站顶棚下面吃完了午饭。面条热气腾腾的，配着几片腊肉和一撮空间里刚摘的青菜，吃得每个人额头都冒了一层薄汗。程瑶吃完面又把碗底的汤喝干净了，放下碗抹了抹嘴，望着远处的丘陵说：“快到了吧？”

“还有大概五十公里。”周建国看了一眼地图，“按现在的路况，天黑前能到。”

下午的路更加颠簸。县道逐渐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山路，路面窄了一半，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松树。周悦安把车速降到了三十迈左右，双手握紧方向盘，视线在路面和两侧后视镜之间来回扫动。她注意到路边有几处塌方的痕迹，碎石堆在路肩上，土坡上露出新鲜的泥土断面，像是极夜期间冻融循环造成的崩塌。有些路段的路面出现了轻微的裂缝和沉降，但整体还能通车。

上到半山腰的时候，视野忽然开阔了。周悦安从方向盘后面望出去，前方是一片舒缓的山谷，谷底有一条细长的河流蜿蜒而过，两岸是梯田和荒废的农田。山谷对面是连绵的丘陵，一座座圆润的山包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最高的那座大约三四百米高，坡面上覆着青绿色的植被，看起来温和而安静。在那座山包的半腰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低矮而分散，像是被废弃了很久的小镇。

“那就是青崖镇。”周建国在后面指着地图说，“海拔八百二，周围十里地没有成片的树林。”

周悦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下车站在山路边上眺望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爽而干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车厢里的三个人。

“到了。”她说，“我们去找找能住的地方。”

房车重新发动，沿着山路缓缓驶向谷底，再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盘上对面的山坡。青崖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低矮的平房和两三层的小楼错落地散布在山坡上，有些屋顶塌了，有些窗户碎了，但整体结构比城里那些高楼好得多。镇子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穿过，路边有几个倒塌的店铺招牌，锈蚀的铁架歪斜着立在废墟中。

周悦安把房车停在了镇子最高处的一处开阔平地上。那里原本可能是个小广场或者停车场，地面铺着水泥，四周有矮墙围着，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和镇子的大部分区域。她跳下车，站在矮墙边上环顾四周，目光从谷底的河流一路扫到远方的丘陵线，最后落在镇子边缘那片荒废的农田上。

田里的土看起来还很肥沃，极夜过后的野草长势凶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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