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凌晨四点十分被方行舟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电话。是直接砸门。三下重，两下轻，再三下重。苏澈从床上坐起来，主根跳了一下。他下床开门。方行舟站在门口，头发没梳，羽绒服拉链拉了一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界面。视频里是七根弯钻头，并排摆在水泥地上。每一根都从中间弯了，弯度一模一样，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视频配文：“深蓝智能七个挖掘队深夜撤场，钻头全弯了。疑似遭遇不明地下结构。专家：可能是新型地质现象。”点赞三百七十万。评论十二万条。转发八万次。

“上热搜了。”方行舟把手机塞到苏澈面前，“今天凌晨两点发的。现在全网都在传。有人把七根钻头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配字是‘钻头：我弯了，你随意。’还有人说这是‘今年最硬核的劝退’。深蓝的股价盘前跌了百分之六。”

苏澈看了一眼视频。七根钻头并排放着。弯度一致。方向一致。全部朝东南。朝临江。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跳。指甲盖大的点在发亮。他攥了攥拳。“韩明薇呢？”

“她在总部。董事长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了。现在总部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法务部、公关部、技术委员会、董事会代表。韩明薇给我发了消息，说——‘法务部要告苏澈。罪名是破坏公司财物。七根钻头，每根三万七，一共二十五万九。’”

苏澈把外套穿上。“告我？”

“法务部说钻头是根须网络弄弯的。根须网络是你的。所以是你弄的。”

苏澈笑了一下。主根跳了一下。“他们抓不到根须网络的核心。钻头自己弯的。弯了还要我赔。行。让他们来。”

上午七点半。巷口。赵阿姨的酱大骨锅刚架上。赵阿姨蹲在灶台旁边。筷子不抖了。她看见苏澈走过来，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小苏。今天网上那个弯钻头，是不是你弄的？”

“自己弯的。”

赵阿姨笑了。“弯得好。他们上次派人来量地。量地的那个小伙子踩了我一脚，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苏澈把汤喝了。走到摊位旁边。零九来了。陈工来了。陆正平来了。周远来了。刘志远来了。方小雨和郑聪来了。王秀兰来了。人都到齐了。但巷口外面多了很多人。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做直播的。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人站在巷口对面，手里拿着文件夹，没过来。方行舟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深蓝法务部的。来了三个。等律师函呢。”

上午八点半。巷口外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韩明薇下来。她今天穿了深色西装。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拎着一个公文袋。她走到苏澈面前。表情很平。“苏先生。法务部要发律师函。我拦了。但没拦住。董事长说——‘让法务部去。看看那个测字的怎么接。’”

“律师函呢？”

韩明薇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关于要求赔偿七根钻头损失及商誉损失的律师函。金额：二十五万九千元。限期：七个工作日。”落款是深蓝智能法务部。盖章。

苏澈接过律师函。看了一眼。然后他拿起笔。在律师函背面写了一个字。

“賠”。

繁体。左边“貝”。右边“咅”。贝是钱。咅是拒绝。赔。

“你写‘賠’字。法务部要赔。你要不要赔？”

韩明薇低头看那个“賠”字。“法务部要赔。我不要。”

“那你写一个字。就写你心里想的。”

韩明薇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責”。

繁体。上面“主”。下面“貝”。钱主导人。责。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責’字。上面是主。下面是貝。钱主导人。你写这个字的时候。‘主’写得很大。‘貝’写得很小。你把自己写成了主。把法务部写成了贝。你在总部扛着。但扛反了。”

韩明薇的手指在公文袋上攥了一下。

“‘責’字在甲骨文里还有一种写法。上面不是‘主’。是‘束’。一捆柴。柴是责任。你扛着一捆柴。法务部扛着一捆柴。董事长扛着一捆柴。三捆柴。你一个人扛。扛不动。你让法务部去告。法务部去了。但法务部不知道柴是谁的。”

苏澈拿起笔。在“責”字旁边画了三捆柴。柴下面画了三双手。三双手托着三捆柴。

“你回去。把这三双手画给董事长看。告诉他——七根钻头弯了。不是因为根须网络。是因为他自己。他派了七个挖掘队。七个队同时打钻。七个钻头同时弯。弯的方向全部一致。朝临江。因为他的心在临江。他知道挖不到。但没拦。你让七个钻头替他弯了。他还在总部坐着。等法务部告我。你告诉他——‘弯钻头是地底下的事。告苏澈是地上的事。地上告赢了，地底下还是弯的。’”

韩明薇沉默了很久。她把律师函折好。放回公文袋。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董事长。我在临江巷口。苏先生说——‘钻头弯了。不是因为根须网络。是因为您自己。’他让我画三捆柴给您看。法务部要告。但告完了。地底下还是弯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董事长开口了。声音很大。苏澈站在三步之外都听见了。“把律师函撤了。”

韩明薇挂了电话。看着苏澈。“撤了。”

上午十一点。深蓝法务部三个人从巷口对面走过来。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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