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第二天上午九点又来了。

这次他没开那辆银灰色SUV。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裤腿上沾着泥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昨天的牛皮纸公文袋，但袋子比昨天鼓了一些。他走到摊位前面的时候，苏澈正在啃赵阿姨新做的酱大骨。骨髓吸得“哧溜”响。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笑了。“今天吸得比昨天响！小苏你也学会吸了？”

苏澈把骨头放下。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孙正站在摊位前面，公文袋攥在手里，没坐下来。他的表情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焦虑。今天是紧张。苏澈的感知捕捉到他嘴角肌肉有轻微的痉挛，眼睑眨动的频率比昨天高了将近一倍。

“坐。”苏澈说。

孙正坐下来。他把公文袋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张折叠的规划图。展开之后，跟昨天那张不一样。图纸上用蓝笔画了一个圈。井的位置。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保留。调整规划线。”

“我昨晚重新做了一版。把井的位置从红圈改成了蓝圈。道路往东移了十五米。管网绕了一个弯。建筑红线退了八米。”孙正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但是，组长今天早上看了之后说——‘重新做。’”

“为什么？”

“组长说，改规划线要重新报批。报批周期至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地块还是空的。集团那边等不了。”

苏澈低头看那张图纸。蓝圈在正中间。道路绕了弯。管网也绕了弯。整个规划图看起来像一张被拧过的毛巾。他把绿萝盆转了个方向。三条藤蔓垂下来，对着孙正的方向。

“你写一个字。”

孙正拿起笔。手比昨天稳了一些。他写了一个字。

“守”。

上面“宀”，下面“寸”。一只手在屋顶下面守着。守。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守”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累。字是累的。“宀”写得很大，“寸”写得很小。像一个人用整个身体压住一个小小的屋顶。

“‘守’字，上面是宀，下面是寸。宀是屋顶。寸是手。一只手在屋顶下面守着。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宀’特别大，‘寸’特别小。你把自己写小了。你守不住。”

孙正的手指在图纸边缘攥了一下。

“你昨天回去把红圈改蓝圈。你守住了井。但你把自己写小了。组长说‘重新做’。你把图纸改了。但你心里那个‘寸’还是小的。你守住了井，没守住自己。”

孙正沉默了几秒。“那我怎么办？”

“你回去，把图纸重新铺在桌上。用红笔。不是蓝笔。用红笔在井的位置画一个圈。然后在那行小字旁边再加一行——‘建议保留。理由：井为东郊地下水脉源头。填井将导致周边地块沉降风险。’你不是在守井。你是在守整个地块。没有源头，就没有水。没有水，地就会沉。”

孙正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沉降风险？”

“对。你写‘守’字的时候，‘寸’太小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你在守井。但井不只是井。井是源头。你守的不是一口井。是整个东郊的地下水。没有这口井，周边所有的地都会慢慢变干。干了就会沉。沉了你的规划就废了。”

孙正把图纸折起来。重新放回公文袋。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肩膀比昨天又松了一点。“苏先生。这个‘守’字。能不能给我？”

苏澈把“守”字便利贴撕下来递给他。“你带回去。贴在你办公桌上。”

孙正接过便利贴。折好，夹进公文袋。走了。

中午。苏澈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排骨炖豆角。零九今天做了第二锅。排骨炖得比昨天更烂。豆角软而不散。苏澈嚼着，主根在跳。水在往上走。满的。他想起孙正写“守”字的时候，手上的劲比昨天大了一点。笔压深了半毫米。那是变化。他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九十一日。孙正二次来访。携蓝图纸。组长拒绝。拆“守”字。孙正写“宀”过大，“寸”过小。建议：用红笔圈井，加“沉降风险”说明。结论：守字不是守井。是守地下水。守住了水，就守住了地。锅包肉：赵阿姨今天加了新菜——排骨炖豆角。苏澈吃了一碗。零九吃了两碗。陈工吃了三碗。陆正平吃了四碗。周远吃了五碗。刘志远吃了六碗。

下午三点。孙正又来了。

这次他的车直接停在巷口外面。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走到摊位前面，把手机屏转给苏澈看。照片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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