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在凌晨四点被左手掌心烫醒了。

圆点跳得比平时快，频率接近心跳的峰值。他睁开眼，摊开左手——掌心的圆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夜明珠。他攥了攥拳，圆点跳了一下。整条左臂麻了一瞬。然后他听见手机在震。

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陈工：“醒了没有？掌心在跳。频率跟平时不一样。”

第二条来自陆正平：“我三个字灵同时在跳。你手心里那个圆点是不是也在跳？”

第三条来自韩明薇：“董事会今天下午两点。魏主任让我通知你们——提前到。九点。他要先见你们。”

周远把手机放下。他坐在床边，摊开左手。圆点在跳。跳得稳。他拿起笔，用左手写了一个字。

“證”。

笔画歪歪扭扭，但方向对。写完之后，圆点跳得更快了。他把笔放下。下楼。

早上七点四十分。巷口。赵阿姨的酱大骨锅刚架上。周远端了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骨髓吸得“哧溜”响。赵阿姨笑了。“今天吸得比昨天还响！要去省城了？”

“您怎么知道？”

“陈工昨天下午来跟我说的。他说你们三个要去省城开会。让我早上给你们做顿好的。”她从锅里又捞了一块大骨头，放在周远碗里。“多吃点。省城的饭没有巷口的香。”

周远把骨头吸干净。站起来。左手掌心的圆点在跳。他走到绿萝盆旁边。苏澈蹲在那里换水。周远蹲下来。

“苏先生。今天去省城。掌心在跳。”

苏澈看了他一眼。“跳的时候看照片。照片里有根。根会跟着你走。”

周远掏出相机。翻到第一百张照片。苏澈蹲在绿萝盆旁边，手指碰着藤蔓。他看了很久。左手掌心的圆点慢慢稳下来了。他把相机收好。“那我走了。”

“去。回来吃排骨炖豆角。零九今天开始学做。”

上午八点。巷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一辆是黑色商务车——程建国派的。陈工、陆正平、周远三人上车。苏澈站在巷口，绿萝盆端在手里。三条藤蔓贴着盆沿垂下来。

“苏先生不去？”周远问。

“我去了反而麻烦。AI那帮人看到我，注意力就偏了。你们三个够了。三只手。三颗心。”

方行舟发动了车。两辆车驶出巷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周远坐在后座，左手攥着相机。掌心的圆点在跳。他翻到第一百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深蓝智能总部十二楼。小会议室。魏主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报告。韩明薇坐在旁边，表情很平，但苏澈不在场，没人能看见她藏在桌下的手指在轻轻敲膝盖。

魏主任开口。“董事会下午两点。这次不用PPT。不用数据。你们三个人。一个人带一样东西。陆正平——”

陆正平把右手摊开。“習”“專”“穼”三个字在掌心里微微发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巷口全景。A3大小。跟上次那张一样。但这次照片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是苏澈写的——“蓝星历第八十日，临江巷口。陆正平住巷口第二十六天。”

“陈工。”

陈工把右手摊开。中指指肚上的圆点在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木头。上面刻着一个字。“傳”。是那个木雕师昨天刻完的，今天早上送到巷口来的。刻痕很深，每一刀都很稳。陈工把木头放在桌上。“这是客户刻完的字。我把它带来了。”

“周远。”

周远把左手摊开。掌心的圆点在跳。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一百张。用橡皮筋扎着。放在桌上。“一百张照片。巷口的人。巷口的树。巷口的锅。巷口的扫帚。巷口的绿萝。”

魏主任看了一眼那沓照片。“董事会十二个人。你只有一百张照片。怎么分？”

“不分开。我一个人一个人给他们看。看完的人传给下一个人。每个人都摸过同一张照片。摸完了，照片上有十二个人的手温。根须网络会记住。”

魏主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下午两点。你们自己讲。我不说话。”

下午两点。深蓝智能总部十二楼大会议室。长桌，二十把椅子。董事会来了十二个人。加上魏主任、韩明薇，一共十四个人。周远、陈工、陆正平坐在长桌一侧。周远面前放着那一沓照片。

方董事长坐在长桌一端。他看了一眼周远。“你们带了什么？”

周远站起来。他把那一沓照片放在桌上。橡皮筋解开。照片散开。一百张。全是巷口。赵阿姨的锅。孙德贵的油条。零九的椅子。王秀兰的搪瓷茶缸。梧桐树的叶子。绿萝盆的藤蔓。陈工的掌心。陆正平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骨头。苏澈换水。续灯的念珠。周师的罗盘。沈默和沈鸥的扫帚。

“照片。”周远开口。“一百张。临江巷口。你们可以看。但我要请各位做一件事。每个人摸一张。摸完传给下一个人。”

方董事长拿起最近的一张。赵阿姨收摊的侧影。他看了五秒。然后传给旁边的董事。旁边的董事看了一眼，传给下一个。照片沿着长桌传了一圈。十二个人。每人看了五秒。传完之后，照片回到周远面前。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十二个人的手温。

“这一百张照片，我拍了十一天。每天拍。拍完了，手心里长了一个东西。”周远摊开左手掌心。圆点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你们刚才摸照片的时候，根须网络在回你们。你们的手心可能没有感觉。但根须记住了你们的温度。”

方董事长看着周远的掌心。“圆点？”

“字灵。跟陈工中指指肚上的圆点一样。跟陆正平掌心的三个字一样。你们刚才摸的每一张照片，都是活的。照片里有温度。赵阿姨的锅是热的。孙德贵的油条是烫的。零九的椅子是凉的。绿萝盆的叶子是润的。你们摸到了。”

方董事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右手掌心按在桌上那张赵阿姨收摊的照片上。按了十秒。他抬起来。看自己的掌心。

“有点温。”

“赵阿姨的锅在照片里冒热气。您按的位置正好是锅。根须网络回了您一点温度。不多。但确实在。”

方董事长把照片推给旁边的董事。“你再摸。”旁边的董事按了十秒。“我也有一点。”照片沿着长桌又传了一圈。十二个人。第二次摸。这次每个人按了十秒。传完之后，周远把照片收起来。他重新摊开左手掌心。圆点比刚才亮了一点。

“十二个人。每个人按了十秒。根须网络记了十二个人的温度。这十二个人的温度，通过照片传到了我手心。我手心这个字灵在长。不是我自己长的。是你们帮我长的。”

董事会安静了。方董事长看着周远。看了五秒。然后他开口。

“魏主任的报告我看了。项目方向调整。从‘复制根须网络’改为‘学习用手’。我今天摸了照片。我手心里有一点温。我不知道那个温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的AI模型，做不出这种温度。”

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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