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痛的阿芙眼里噙满泪花，却不敢反驳一句。

她昨夜昏睡过去，只零零星星记得一些片段，况且，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教过她，什么才算是男女欢爱。

眼看妹妹这副懵懂又委屈的模样，娜姬难得心软了，于是她一把拽过阿芙的袖子，伏在耳边轻轻问了一个问题。

可出乎意料的是，阿芙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娜姬诧异，又问了一遍：“一点也没有？”

阿芙笃定的摇摇头。

至此，娜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哼，这汉朝男人竟真是个君子？

云里雾里的阿芙苦恼地扯了扯阿姐的袖子：“阿姐······你能不能教教我？”

面对妹妹的乞求，娜姬却感慨道：“我怎会有你这么笨的妹妹啊？”

语落，她拖着裙摆华丽地转过身，再次看向阿芙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可抑制的调笑：“你若真想知道，不妨去羊圈里走一遭。”

阿芙闻言一愣。

去羊圈做什么？

只是不等她问个清楚，娜姬已经追随着莱斯王后的脚步远去了。

心神不宁的阿芙一路回到宫廷。

女王正在殿内议事，偌大的花园内悄然无声，她孤身坐在秋千上，这还是今年春天特意央求阿史那命人打造的，只是眼下的她早已没有了荡秋千的闲情逸致。

满脑子都是宋、鹤、眠。

苏丹偷偷摸摸来到阿芙身边，将摘月楼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阿芙：“你确定他看见你了？”

苏丹点点头：“当然，我在门口来来回回晃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要宋大人不瞎，肯定能看见！”

阿芙抿唇，心尖泛起一股酸涩：“那他没有叫你？”

苏丹挠挠头：“没有，宋大人的脸色看着不大好，阴沉沉的。”

一句话令阿芙的心情瞬间荡到了谷底。

他的心情不好？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吗？

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她尚且来不及思考，就听见宫人前来传召。

殿内，莱斯女王已经遣退了众人，只留下阿史那、娜姬与萨里。

见小女儿无精打采的样子，莱斯女王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才一个月不见，阿芙好像瘦了些？”

阿史那冷哼一声，终于轮到他诉苦了：“母后您有所不知，这丫头全然忘记了您的告诫，三不五时就往摘月楼跑，拦都拦不住！”

果然，莱斯女王眼神沉下来：“阿芙，你哥哥说得是真的吗？”

娜姬静坐在侧笑而不语。

阿芙则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莱斯女王又问了一遍。

眼看躲不过去了，她才含糊应答：“是。”

“混账！”莱斯的脸色阴沉：“汉使身份特殊，你怎能如此胡闹？”

可语落，她立刻又转头瞪着阿史那：“你也是，明知道她任性惯了，为何不拦着点？”

才舒了一口气的阿史那简直百口莫辩。

看着之丈夫吃亏，萨里忍不住开口相护：“母后您别生气，毕竟是阿芙救了汉使，往后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那汉使都得记咱们一份救命之恩。”

莱斯的怒气稍稍消退了几分，但她还是义正言辞的警告女儿：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去摘月楼，听见没有？”

阿芙心头微微一颤，百般不情愿：“母后！”

莱斯不再理她，转而看向娜姬：“听说这一月新兵训练的很有成效。”

不同于刚才对阿芙的严厉，莱斯此刻看向大女儿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娜姬颔首：“母后放心，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女儿必定让您看见一支沙漠铁军！”

莱斯高兴的点点头：“好，很好，无论汉匈如何争霸，我们楼兰都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她静静地述说着自己的治国苦楚：“大国争霸，身处夹缝的小国最是无辜，不依附只怕尸骨无存，可无论依附哪一边都会招来另一边的清算，唉····”

素来以优雅示人的莱斯女王此刻卸下了全部的伪装，满心满眼都是忧愁之苦。

沉默的阿芙突然出声：“母后，过去这些年我们在汉匈之间两面称臣，实属小国的无奈之举，可如今汉使来了，他说大汉的皇帝是一个明君，倘若我们诚心依附，汉朝会派人来助我们修渠屯田、训练兵马，若真有战事，汉朝皇帝也会派兵马前来援助。”

言毕，屋内众人皆噤声。

阿芙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发颤，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说下去：“天下之事岂有长久中立之地？汉朝素来只求通商，从不横征暴敛；而匈奴强权暴政，稍有不慎就大肆杀戮，如此显而易见的区别，母后您一定能分辨清明。”

阿史那蹙眉不语，类似的话阿芙曾经也对他说过，诚然，妹妹所言句句属实，可现实是，没有人能够拿全国人的性命去赌那个所谓的盟约。

莱斯沉吟许久。

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小女儿娇嫩的脸上，方才她还在斥责这孩子任性妄为，可当小女儿说出这样一番话后，莱斯的内心却大为触动。

她的阿芙不是没心没肺，不是天真懵懂，相反，她有着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见娜姬与阿史那都不接话，一旁的萨里开口道：“可是，区区一个汉使之言，不足以令我们赌上全部身家性命。”

她的话将众人又拽了回来。

沉默中阿史那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神示意母亲。

莱斯立即心领神会而看向阿芙：“我请回来的佛经还在大殿内，阿芙素有慧根，此番就由你亲手誊写经卷吧。”

阿芙一愣。

可莱斯已经命令身旁的奴仆：“带公主去大殿抄经。”

阿芙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直到此时，阿史那才开口说明：“母后，儿臣已经查到劫杀汉使的真凶了！”

莱斯与娜姬对视一眼，随着阿史那的讲述，二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

辉煌的大殿中供奉着佛祖金像，这尊释迦摩尼坐相据说是从阿奢理贰伽蓝请来的，灿灿日光落在佛祖的眉宇间，显得格外慈祥。

阿芙跪坐在矮案边，案上铺着一张新裁的贝多罗叶，旁边是一小碟磨得极浓的墨。殿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挪着，从窗棂的这一格爬到那一格，像一只慢吞吞的虫子。

“唉。”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叹息了，她一边誊抄经书，一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苏丹点亮了灯，烛光一跳一跳的，把经叶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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