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端方君子后》
沙尘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堪堪落下帷幕。
昔日花团锦簇的楼兰城邦笼罩在一片浮尘之中;但勤劳的楼兰人不会被短暂的困难击退,人们熟练地打水、洒扫、除尘、不出半日就将风暴侵袭过的庭院恢复如新。
在众人的忙碌中,偏僻的摘月楼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寂静而独立。
门窗都被封住,室外的光线投不进去,朦胧中唯有极致的香气萦绕左右,那是少女惯用的熏香,带着新鲜的沙枣花的芬芳。
宋鹤眠困倦的双眸已然布满了血丝,少女酣睡的面庞与那浓密的棕色长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怀里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宋鹤眠垂眸,一张娇颜印入眼帘。
“嗯~~~~”阿芙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拖长的尾调里满是舒服与自在:“苏丹,本公主要喝水!”
可四周静悄悄地,根本无人回应。
沉浸在美梦中的她这才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哪有什么苏丹,眼前只有极致俊美的男人······
“啊!”
她看清楚之后不知为何竟然浅叫一声,三分惊讶五分娇嗔,余下两分,是掩饰不住的羞涩。
宋鹤眠移开视线,沙哑的声线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幽怨:“还请····公主先起身。”
阿芙的视线猛然向下移,窄窄的榻上,自己的裙摆几乎盖住了他全部,难以相信他们就这么···
挤抱着睡了一整夜?
她红着脸撑坐起来,宋鹤眠随即也撑起手肘,只是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眉宇紧促,透着几分难受。
地上散落着她的发带、上衫·····还有彼此的纠缠着的外裳。
可阿芙根本想不起来昨夜是如何将它们脱下来的?她像是失忆了一般拥抱着自己的裙摆,白皙的肩头露在空气中,显得那样娇嫩又迷人。
宋鹤眠无心顾及眼前的种种,他在一片凌乱中找到自己的上衣匆匆穿上,而后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身来。
见他步履迟缓的往外走,阿芙想要开口叫他,可一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阿芙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走出小屋来到院子里却迟迟不见宋鹤眠的身影。
他,去哪了?
难道是害羞了?
阿芙不宜再等,红着脸溜回了自己的寝宫。
这厢的苏丹苦等了一整晚,终于盼到公主现身了,她不免要大惊小怪一番。
阿芙告诉她,风沙太大,自己在摘月楼借住了一晚。
苏丹满脸促狭:“原来是与宋大人共度良宵去了!”
被戳破了心事阿芙既不敢反驳,又不肯轻易承认,只羞羞答答让苏丹准备热水自己要沐浴。
直到整个人坐进温热的浴桶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昨夜二人之间的对话被她零零散散拼凑起来,她想起自己与宋鹤眠在四四方方的矮榻上痴吻纠缠,至于······至于后来的那个部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少女懊恼地将整颗脑袋都没入热水中。
太羞耻了,真的太羞耻了!
可是这么重要的部分,自己怎么能忘了呢?
想起早上宋大人的脸色,阿芙不禁怀疑········难道他不喜欢?
噗通!
捧着浴巾进门的苏丹被公主破水而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站在浴桶里的阿芙浑然不理苏丹,源源不断的热水从她头顶往下流淌,就连卷翘的睫毛上都挂满了水珠,自己和宋鹤眠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表明了心意又有过肌肤之亲,那应该就算是情人了吧?
可是,可是,今早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情人之间的羞涩与温柔啊?
那这又算什么呢?
苏丹见自家公主美丽的脸蛋上一会儿浮现出少女的羞怯,一会儿又露出纠结的苦楚·······简直是风云变幻。
她忍不住再次询问:“公主,您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小奴去叫医师来?”
阿芙这才摇摇头拒绝:“不必了,我没事。”
她重新坐回到浴桶内,任凭热水浸泡那白嫩嫩的身躯,忽然想到昨夜,他好像也曾紧紧抱着自己,然后那修长的指节像是鱼儿一样滑入了·······
她腾地一下涨红了脸,不敢再回忆下去。
苏丹听见屋外有人在唤自己,于是急忙出去查看。
不一会儿,就见她欢天喜地的进来催促:“公主公主!您得快一些了!”
宫人方才来禀告莱斯女王的马车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到城门口了。
*
女王归来,王子公主连带着王庭的贵族们都去城门外迎接。
只是,偏僻的摘月楼并不知晓这个消息。
孜亚按照惯例来为宋大人换药,看着明明都已经痊愈了的伤口竟又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孜亚不由得疑惑:“宋大人,昨夜您做什么了?”
宋鹤眠脸色微沉:“昨夜我在宴会上走动了一圈,想必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孜亚医师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那,您掌心的伤口又是从何而来?”
宋鹤眠眸光更暗,轻咳几声后才含糊道:“不甚被利器划到了。”
孜亚无奈的摇摇头:“您大病初愈,万事都该多加小心才对;平白增加一道伤总是不好的。”
见宋大人神色郁郁,热孜亚也不好多说什么,替他包扎了伤口后,好心的留下了一瓶药膏。
“掌心的伤口不算严重,但是切莫沾水,这药膏一日三日,您千万要记得涂。”
宋鹤眠点头谢过,转而便看见了门外探头探脑的苏丹。
他佯装没有发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
孜亚医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起他药浴的情况,宋鹤眠想起什么来,转而问起:“我昨日饮了鹿血酒,还吃了炙鹿肝,不知这些与药浴可有相冲之处?”
孜亚医师闻言摆了摆手:“鹿肝乃是补血佳品,合理食用对您的伤口恢复很有好处,至于鹿血酒·····”只见他一顿,语气略有几分调侃:“西域人与中原人的体质大有不同,鹿血酒这种东西,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宋大人如今体弱,还是不要沾染为妙,否则气血运行过旺有碍于伤口恢复。”
宋鹤眠垂眸不语。
鹿血酒的威力,他昨夜已切身领教了。
孜亚医师告辞后,他孤身坐在狭小的床榻上,昨夜种种浮现在眼前,他只觉心烦气乱,索性撑着旄节缓步来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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