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环球大徒步》
许润发现那只轮胎时,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轮胎挂在路旁一根木杆上,已经瘪了,底下穿着一块铁皮牌。牌子上刷着箭头,指向土路尽头的几间房。
她站在岔路口想了一会儿。
“同行。”
轮胎靠滚,她靠走,都是橡胶底接触地面。维修业务多少应该有点重合。
鞋底那道裂口暂时不影响走路,但她不打算等它彻底张嘴,再临时宣布改练赤脚大仙。
许润沿着土路走过去。
房子不远,伏在一道低坡后面。左边那间外墙刷过黄色,窗上钉着木板,门边还留着一幅褪色的画:一只冒热气的杯子,两块半圆形的饼。右边是一间更宽的铁皮屋,门口摞着轮胎,最上面那只里面长了一撮枯草。
两间房之间搭了顶棚,下面有长凳,靠墙挂着一根盘好的气管。
若是从前,在这儿修轮胎的人,大概可以顺便吃点东西。
现在凳子被倒扣到桌上,院门也从里面拴住了。
许润在门外停下。
牌子上写着GOMERÍA。她不认识这个词,但从轮胎、气管和墙上的扳手图案看,应该没找错地方。
风掠过屋顶,一块松动的铁皮轻轻翘起,又落下。
当。
当,当。
许润抬起头。
隔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
三下。
这次很清楚,从右边的屋子后面传来,间隔匀称,声音脆。
随后,是更低的一声闷响。
像有谁在另一边,碰了一下门。
*
“Hello?”
许润站在院门外喊。
没有人应。
她没伸手碰门,往后退到能看见两边窗户的位置,又喊了一次。
侧面的木板后面,忽然响了一声短促的摩擦。
一个男人从木板间留出的窄缝里看着她。
他头发有些长,胡茬杂乱,左手戴着一只沾油的手套,右手没有。那只没戴手套的手抵在窗框上,指甲缝里也有黑色。
许润没有往前。
她把木棍靠在院外的柱子上,指了指自己的鞋,又将两只手并在一起,做了个黏合的动作。
“Shoes.Repair.”
男人看向她的鞋。
没立刻赶人。
许润趁他还在窗口,指向左臂的敷料。
“Bitten.”
她又指指自己的嘴。
“Icantalk.”
这两件事,她决定以后一起说。先把主要信息放完,免得聊天聊到一半,突然变成灾害预警。
男人的手从窗框上收了回去。
窄缝暗了一下。
许润拿起木棍,正准备走,里面传来一声:“Wait.”
她停住。
那三下敲击又响了。
这回之后,紧接着有人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很低,一句话里有个词重复了两遍。
许润听不懂。
她只听出,女人像是在等回答。
*
男人没有开正面的院门。
他绕到了旁边的小门后面。那里装着一扇铁栅门,下面又钉了一截细铁网。门外的窄檐下放着一张矮凳,凳脚用细木片垫平。
他指指许润的胳膊。
许润把袖口往上卷了一点,露出完整的敷料,没有揭开。
“Boat,”她说,“Water.”
她比了个落下去的动作。
男人皱起眉。
这套解释确实过于简约。听起来像她试图推销一款防水创可贴。
许润放弃了介绍自己的完整遭遇,只点点敷料。
“Yes.Bitten.”
男人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向屋里喊了一声。
“Inés.”
有脚步声从后面过来。
走出来的女人三十多岁,头发在脑后胡乱挽着,几绺短发贴在鬓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握着一把短扳手。
许润看见她手里的工具,往后挪了一点。
女人没有举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许润脸上,然后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移到那块敷料上。
男人说了很长的一句话。
说话时,他始终站在栅门旁,没有碰门上的插销。
女人却像没有听完。
“You…talk?”
她问。
许润点头。
“Hello.”
女人握住扳手的手紧了一下。
她指着那块敷料。
“CanIsee?”
许润迟疑片刻,将已经翘起的边缘轻轻揭开一点。两枚深色的牙印露出来,周围的皮肤灰白,伤口仍旧没有长好。
女人贴近了半步,又停在铁栅门后。
她看了很久。
许润把敷料按回去时,女人才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次说得太快,许润只抓住一个词。
Name。
“XuRun.”
许润指指自己。
女人跟着念了一遍,没念准。
“许润。”她又慢慢说了一次。
女人忽然转头,急促地对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立刻摇头。
“Mateo。”女人叫了一声,语气更急。
被叫作马特奥的男人没有让步,说话的声音也抬高了。
许润站在门外,听着两个陌生人当着她的面争论她,感觉相当微妙。
好消息,暂时没有人要拿打气筒揍她。
坏消息,他们看起来也没打算聊修鞋。
*
风从侧面吹进院子,掀起桌上一块塑料布。
许润这才看见,布底下放着几件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两个背包,一个扎紧的编织袋,还有一只扣上盖子的铁工具箱。箱子上缠了一道绳,绳结压得很实,提手下面塞着一块旧布,像是为了提起来时不勒手。
旁边靠着两只水桶。
每件东西都挨得很紧,摆在离侧门最近的位置。
这不是随手堆放的杂物。
他们准备走。
男人指向那堆行李,又指向外面的公路。
“Tomorrow.”
他看着女人,重复了一遍。
“Tomorrow.”
女人没有去看那些包。
她转回来,问许润:“Howlong?”
许润一时没明白。
女人指着她的敷料,停了一下,又指自己的头,再指向她的嘴。
“Before…talk.Howlong?”
许润慢慢听懂了。
她在问,被咬以后,过了多久才能说话。
这问题许润回答不了。
她在海里失去过意识。再醒来,周围是水,表也已经停了。她没有一段可以准确数出来的时间,告诉别人自己是在第几小时、或者第几天恢复过来的。
“Idon'tknow.”
女人没动。
许润又说了一遍,摊开手。
不知道。
男人的嘴唇抿紧了些,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女人却伸手抓住栅门上的铁条。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很重。
三个人同时转头。
*
许润站的角度,原本看不到铁皮屋后面。
女人侧过身之后,她才从顶棚的立柱之间,看见了一道灰蓝色的门。
门在背阴处,原来是什么颜色已经不太分明。靠近把手的地方装着两道插销,下面还横着一根铁条。门框旁边的墙上有些白色划痕,乱糟糟地聚在同一片地方。
撞击之后,门板没有再动。
许润盯着它。
刚才那种脆的敲击声,没有响。
里面只有细碎的摩擦,时远时近,像鞋底拖着地面走。
女人松开栅门,走了过去。
男人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停,没有回头。
走到门前,她握着那把短扳手,用柄端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当。
又一下。
第三下。
是许润最先听见的声音。
女人低下头,朝门缝说:“Papá.”
她等着。
风从许润身后吹过来,院子里那块塑料布哗啦响了一阵。挂在屋檐下的气管末端轻轻摆动,碰到墙,又离开。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响起两下闷响。
第一下重,第二下轻。
女人的背一下绷直了。
她没有马上转身,先把耳朵靠近门板,听了一会儿,才看向这边。
“Listen.”
她说。
听。
许润其实已经听见了。
那两下响声之间,还夹着一个很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她不久前才在一辆陷进沟里的车旁听过相似的动静。
那位司机隔着变形的车门,向远处的羊叫声伸手。
许润的目光从门板上落下来,落到那两道插销和横着的铁条上。
它们都装在外面。
*
“Herfather.”
男人说。
他指了指女人,又指向那道门。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放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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