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谭藜只有在小谭慕兴高采烈地同她分享见闻的时候，心里一直提着的那股劲才会松泛些许。

养孩子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工作，面对这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小豆丁，谭藜实在是害怕自己有哪里没有做好的地方，所以任何起伏都能牵动她的心。

“娘亲在叹息什么？”小谭慕放下了手中的笔，跑到了谭藜面前轻轻抱住她的腰，被她环抱住的人似乎没想过她会突然过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是有人欺负了娘亲吗？”似乎这种可能是一种异常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那双满载柔情善意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寒光，神态语气却像极了谭藜从前哄人的样子，“告诉慕慕好不好，慕慕也想要为娘亲分忧。”

那无不温软体贴又隐隐透着寒意的话，和自己如出一辙，谭藜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从来知道孩子会下意识模仿父母的行为，却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她太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了，冷心冷情，不择手段。如果可以，万事万物她都可以利用，甚至必要的时候，也会赌上自己的命。

活到现在，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

或许是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又或者是她的身世处境莫名和自己之前很像，谭藜对小谭慕比对自己都要温柔很多。

但这不代表谭藜可以接受小豆丁也可以同她一样，拿自己去赌。

这是绝对的逆鳞。

身为她谭藜亲手教养的孩子，谭慕可以潇洒恣意，无所顾忌；可以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甚至可以娇纵任性，虚与委蛇，但绝对不能像她一样，为了争抢那可供生存的喘息空间，连灵魂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

那将是对她整个人的全盘否定。

这一刻，谭藜遍体生寒，她怔怔地抱着眼前这个努力认真，孝顺懂事的完美孩子，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针有问题？

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的策略，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这对孩子的成长其实并没有帮助，反而会揠苗助长？

“他们都够不好，”谭藜的声音依旧轻柔好听，像是一汪清泉抚平心间所有伤痛，只有自己知道，这份言语中的试探与小心，“委屈我的孩子了。”

然而这种程度并不会让小谭慕打消疑虑，她的脸颊在谭藜的腰腹蹭了蹭，轻声道：“慕慕不委屈，只要有娘亲在，慕慕怎么都不会委屈。”

“对，娘亲不会让慕慕委屈的。”恍若茅塞顿开，谭藜忽然笑了起来，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身上的那层淡淡的，始终挥之不去的外壳都能在其中融化，小豆丁从怀里抬起头来，径直撞向那份全然的欢欣里，也跟着咧开了嘴。

“只是……”

谭藜眼底的笑意未曾散去，画风转折十分自然得体：“只是我在想，要不要给你找个端方如玉、坦荡无私的君子新爹呢？”毕竟那几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却实在称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之徒。

那份被隐藏完美睚眦必报的野心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的切实慌乱，小谭慕终于有了个孩子的样子，口中喃喃：“新、新爹吗？”

前一个爹的周年还没过完吧？听说周年会回魂，她是不是应该去佛寺求个什么东西，先将前爹的魂魄挡在外面，才好让娘亲安心找新人？

极少能见到小谭慕这般不淡定的时候，谭藜计谋得逞，乐不可支的多观察了一会。不料小豆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头无比认真的对她说：“娘亲就找自己喜欢的样子，不必委屈自己，只要是能让娘亲开心的，慕慕都可以接受。”

前爹现在不能让娘亲开心了，就一定要退场的，想必他也会理解自己这么做的，是吧？

这下轮到谭藜呆住了，她看着手里被小谭慕悄无声息塞进来的五两银子，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慕慕自己存的，给娘亲找新爹用。”生怕谭藜拒绝，小豆丁还扯出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前几日书局新上了一批书，娘亲帮我带几本，好不好？”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但那股令她心惊的相似感无影无踪，反而有了一种娇养长大的孩子那种理所当然。谭藜也就没再细究下去，顺了她的意思上了马车，权当是散心顺便给孩子买书了。

白水镇的崇阳书局是都城的书局开过来的分店，所有关于科考的书籍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如果出得起价钱，或许可以淘到几本孤本。

可什么孤本都没有真正受到大家教育的白漱石几人珍贵，小谭慕只是想要几本寻常作为补充常识的书而已，这种书没科考书抢手，上得也少，所以每次都要过来问问。

“小娘子又来了，巧了，今日正好送来几本杂记，小娘子要吗？”掌柜的一看见谭藜，便热情的迎了上去。

此时书局人不算很多，隐隐有些忙不过来的意思，谭藜要了杂记的名录看了看，最后圈定了三本递了过去，余光瞥见新辟的话本架子，一时间有些好奇：“掌柜的先忙吧，我自己随意看看。”

谭藜是老主顾了，掌柜的倒也放心，忙不迭的应了，急着招揽下一个顾客。

这里书架与书架之间的间隙很少，为了摆下更多的书籍，便是牺牲了部分整齐的摆设，能放在上面的自然没什么出格的东西，谭藜方才起了兴致，倒是因为一本谈论启国皇室秘闻的歪书。

两国关系都这样了，能在晟国看到这种东西倒也不奇怪，谭藜正巧要了解一些天下局势，这种野书虽然看着离谱，但抽丝剥茧出来，也比道听途说要靠谱很多了。

粗略翻过几页，发现确实有些东西，谭藜打算再加上这本书，正打算结账的时候，一抬眼，意外瞥见身后书架旁边立着的一位青衣公子，当即愣在原地。

芝兰玉树，色若春晓，都不足以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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