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嫁天子》
从前被谢自河的相貌所蛊惑,未觉得他如此专横,如今看来,他果然是与六皇子一个爹生的亲兄弟,除了骨子里的倚势霸道,还多出个喜怒无常。
我很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能放我走,你是否也对我有不舍之情,其实那些恩泽背后,并非我一厢情愿,对么?
可是我不敢,我贪生怕死。
倘若他再婉转些留我,我兴许尚留一丝情愫,可他先说我痴傻,像评价一件玩物似的。
我想起公主宠爱的那条小蛇,我在皇帝眼里,或许与公主对那条蛇一样,戏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罢了。
我也是有脾气的人,何曾这般忍气吞声,任人摆布,受人羞辱。
我扪心自问,施恩于他时纵然百般遣使,扬言要将他逐出去,可从头至尾,待他已是恭敬爱护。
而今他却这样对我,于恩将仇报有何异。
我跪在地上,埋着头,一言不敢发,我有些恨他了。
夜沉沉,我们之前温情的假象荡然无存。
来人通告哥哥入宫了,说要见我。
屋中黑暗寂静无声,来通报的内侍也压低了声。
良久,皇帝道:“朕知道了,你带人送徐娘子回去。”
……
正月头几天是休沐期,无论百姓官宦皆在此时走亲访友。
兄长说他于酬酢间偶遇小五,小五没能将他认出来,他一时也没主动捅破这张纸。
我问:“你们二人同仕京中,难道还能永相隐讳么?既是至亲骨肉兄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他闷声道:“我本从属护国公麾下。西南边衅未息,陛下早晚要遣我回去镇守。”
听他笃定的语气,我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未必如他所料。
陛下即位几及一载,至今未发调遣他的命令,那么大有可能将他一直留在京城培养为自己的近臣。
他问我:“二妹也入京至今已久,又何故未与五弟联系?”
纵然已被皇帝所拒,我犹不死心,道:“我与陛下的恩怨私情今已两讫,便将离京归乡,本不久居。不告诉小五,是不想因此相累。”
兄长却道:“我知家中旧宅为水所毁,一物无剩,你一个人回去何以存?况且你如今身被圣恩,与那些累世勋贵之女相比也不逊色,倒不如在京中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有了交代,我于父母也可报命。”
我兄长不言则以,一说话就没有我爱听的。
我生气道:“兄长尚未解决自己婚娶之事之前,不必操心我的人生大事!”
他自己都不愿意留在京城与这些勋贵周旋,倒想令我长留于此?
嫁给京中权贵,说的好听,他今已姓吴,认国舅为父,而我有什么家世门第能在满城贵女命妇之列中立足?
不为我撑腰就罢了,反欲将我踹进火坑,自己打算着远遁一走了之,欲将我甩的干干净净,还美其名对我好,对父母有交代!
莫非陛下打定主意留我在京,正是因为他从中作梗!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怪不得皇帝对我说父死从兄之类的话,正因为兄长深知自己劝我不得,便借皇帝之口强迫于我!
兄长全都知道,他们就不想让我回去。
从来都不由我,他们竟不征得我的同意,便决定我的去留。
原本刚被皇帝所拒,胸中正压抑着暗火,此时再看兄长一脸老实淳朴,仿佛为我好的模样更是气得发抖。
我报复道:“兄长与小五同仕朝列,既为兄弟,终难相避,况小五亦思兄长久矣,不如趁兄尚未离京,难得共聚。我看过几天十五上元节,最是佳时。听闻小五如今还只是个不及九品官阶的抄书郎,却不知道他的兄长却已是龙武将军,他的姊姊甚至正居在宫中,理当使他也知情,沾沾大兄与二姊的光啊!”
这层窗户纸早晚都要捅破的,一拖再拖徒生烦恼,我心似破甑不顾,真想死了去底下陪父母才好。
兄长面色为难欲拒,我干脆道:“就这样定了,等告知小五后,我再给兄长送宴帖。”
他见我不改主意,讷讷道:“也好……”
不想再与他说话,我别过脸:“铅华,送吴将军出宫。”
兄长只得起身,临走前,叹着气对我道:“隽娘啊,你这个脾性什么时候能改改呢?”
我立时从椅子上跳起来,不顾仪度,冲着他道:“我脾性怎么了?倒是你,吴将军!你何时曾尽过一日为人兄长之责任?便对我指手画脚!”
“……”
他见我朝他奔过去,忙不迭跨步到门口,生怕我扬起手再当众给他一巴掌。
踏出门槛,他方回首再望我。
长躯过门的魁梧男子啊,此刻竟垂着头,对我低低道:“我走了,隽娘……兄有万罪,惟愿汝安。”
言毕,未等我答便消失在门外。
楞货,突然说这样的话,仿佛扑头浇下一盆水,险些惹我湿了眼。
有兄如此,如奋拳击于棉絮,我纵有满腔愤懑,竟无奈何,只能朝着他远去的背影默然一叹。
真不知护国公怎么看上的他,认了他做义子!
我知道自己是走不成了,胸中烦乱无章,写字读书都难以沉心,不期想起孟珠玉为其弟借什么《静修经》,倒心生好奇,什么书能让人读后静心修习,若有机会,我也要向皇帝借来瞧瞧。
年后休沐结束,古大家仍如常来授。
不知何故,我觉得古嬅似乎较前清瘦了,面上也没有新岁该有的喜色。
她考校我这几日的课业时竟有些心不在焉,我问道:“大家是不是并不愿教我?”
她惊道:“娘子何出此言?”
“大家学博识广,却来为我启蒙,只教授读书识字,实屈大才,若大家心有不怿,民女深能相谅,愿为大家向陛下陈情,求其收回成命,民女别择蒙师。”
她面色骤冷而厉:“你我已行师徒之礼,今乃反悔,是羞辱于我吗?”
我差点屈膝下跪:“学生不敢!”
她拉住我的手臂,与我相对视,郑重道:“娘子,倘若我不愿为你师,我便当日就辞谢,陛下先已对我言明娘子身世,说娘子救驾有功,性敏而勇,请我先与娘子见面,倘若不能教,陛下也不勉强,另请别人为娘子授课。然我一见娘子,便知你是好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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