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众人明显感觉顾衍之和沈鸢之间的氛围变了。

从前刻意回避沈鸢的顾衍之，现在会在和沈鸢食堂碰面的时候，主动给沈鸢留身侧的座位；会沉默着吃完沈鸢递来的早餐，然后把空袋子仔细叠好丢进垃圾桶，像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天天如此。

沈鸢也发现了顾衍之的不对劲，最早是因为顾衍之开始给她发消息了。

多么稀奇。

【预习一下第三章，明天会讲酶促反应。】

【下节课实验室分组，你跟我一组。】

【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酸菜鱼，早点来。】

原先故意逃避她的少年，似乎终于敞开心扉，接受了她的示好。

尽管代价是一场刻意的告白。

学校里不少人因此背后说沈鸢是倒贴女，富家千金倒贴穷小子。

但沈鸢无所谓这些。

她盯着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来图书馆自习吗？我给你留了位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了个“好”字，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个“我来了”的小猫头表情包。

猫猫表情突然出现在屏幕里，能把人心都萌化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会过来一个字：【嗯。】

沈鸢盯着那个“嗯”字，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自己也笑了，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

林夕路过，瞥了她一眼：“你对着手机傻笑什么？”

沈鸢立马收了笑脸，把屏幕暗灭，像在紧急销赃：“没什么。”

林夕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拿手虚空指了指她，笑得几分猥琐：“你最近不对劲。”

沈鸢莫名觉出点儿心虚来。

她别开了眼。

她很不对劲吗？

她不由回忆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举动，收到顾衍之消息会笑，看见顾衍之给他留食堂座位会笑，收到顾衍之邀请她组队做实验会笑。

她好像……

越来越在意顾衍之，也越来越被顾衍之牵动情绪了。

她会在意顾衍之看她的眼神，会在意顾衍之是不是因为她的话而皱眉了，甚至会因为顾衍之一句“早点来”而提前半小时赶到，然后假装自己只是刚好有事路过。

这种情绪让她陌生。

她不是没追过人。

可是前世她追在陆沉身后，却从没有过这样甜蜜的感受。

前世，她为陆沉放弃父母，抛弃家庭，小心翼翼揣摩陆沉的每一个用意，生怕自己做错了。

那种卑微、讨好、全心全意，却最终被人弃若敝履。

她仍记得自己满心欢喜给陆沉煲鱼汤，却被他以腥味过重为由，一口没吃就倒掉。

而顾衍之不是，他哪怕噎死也会默默把她带的吃食啃光。

从不浪费！

更何况，顾衍之可爱到他的每个细微的反应都会让她觉得无比欢喜。

哪怕他只是在她面前垂下眼来，沉默地啃着包子，那微颤的睫毛、微鼓的腮帮，她都觉得可爱至极。

她觉得自己对顾衍之，似乎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再说顾衍之那边。

室友贺川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

顾衍之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比军训时还准时。

洗漱完毕就坐在床边发呆，盯着手机屏幕看很久，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等消息来了，他才会起身出门。

这个莫名奇妙的习惯，似乎愈演愈烈。

“老顾。”

贺川趴在床上，顶着个鸡窝头去看顾衍之：“你怎么回事，每天这么早出门？去见沈鸢吗？”

顾衍之整理鞋带的动作一顿：“没有。”

“那你每天这么早？”

“我去食堂。”

“骗鬼哦。”贺川翻了个白眼，“食堂约会还差不多吧？”

他试探着：“你俩真谈了？”

顾衍之没理他，这回连沈鸢消息也不等了，直接推门出去了。

贺川冲着紧闭的门喊起来：“老顾，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顺带带一份早餐，我跟你没完！”

吃完早餐，顾衍之和沈鸢一道行在前往阶梯教室的路上。

沈鸢好奇地看着顾衍之手里拿了一路的早餐。

“你不是吃过了吗？”沈鸢指了指顾衍之手里那份，“这是？”

顾衍之瞥了眼手上拎着的袋子，面无表情：“给宿舍一个饿死鬼的。”

沈鸢一愣，噗嗤一下笑出来。

是真没想到顾衍之还会一本正经讲冷笑话。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

沈鸢忍不住追了两步，去问他：“你好像跟你宿舍关系都挺好的。”

“嗯，他们人都挺好。”顾衍之看了眼她，“他们有时候说的话你不用当真，全是瞎起哄，我们这样……他们看在眼里，就有些误会了。”

沈鸢闻言愣了愣，随后笑意爬了上来，忍不住去逗他：“我们哪样？”

哪样？顾衍之回答不上来。

他没回她，但耳根红了，脚下的步子忍不住加快了，像窘迫得想要将她甩掉。

好可爱的反应。

沈鸢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酥酥麻麻的。

她眉眼弯弯，对着顾衍之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开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斜后方陆沉的眼里。

陆沉今天起了个大早。

本来他对学校里沈鸢和顾衍之恋爱的传闻，是嗤之以鼻的不屑。

他有着绝对的自傲，沈鸢之所以追着顾衍之，不过想拿顾衍之让他吃醋罢了。

顾衍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沈鸢倒贴？

可今天，他专门起了个大早，就看见了这一幕。

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飘进他耳中，像是刀子般扎过来。

“你看，沈鸢和顾衍之又一起从食堂出来了。”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顾衍之还给她补课。”

“啧，那陆沉怎么办？他不是说沈鸢是他未婚妻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沈鸢对顾衍之比对陆沉上心多了。”

陆沉将手紧攥成拳，恶狠狠看向一旁嚼舌根的几个同学。

那几个同学一看正主看过来了，眼底的凶狠不似假的，一下子全都噤声了。

陆沉不由想起沈鸢从前的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如今全然漠视，看他的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凭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沈鸢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陆沉握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他可以不喜欢沈鸢，从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却绝不允许她这样对他。

一个从小就围着他转的人，突然有一天再也不看他了，反而去讨好一个处处不如他的穷小子，对着那个穷小子笑靥如花。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他不允许！

陆沉几步冲上前去，攥住了沈鸢的胳膊。

沈鸢猛地被人攥住了，忍不住蹙眉转头，却看见陆沉那张倒胃口的脸。

她脸上的笑意倏地就散了：“你干什么？”

她质问着要去挣脱陆沉，脸上表情极度不耐。

陆沉看她飞快的变脸，面色更沉了几分。

“你敢移情别恋，沈鸢！”

陆沉出口的话语像是捉到了出轨的妻子，而他正是那个被带了绿帽的人。

沈鸢想要挣开他挣不开，却见陆沉面色阴沉，浑身紧绷，看她的眼神更是冷到可怕。

前世的记忆倏地就窜了上来。

苟且的男女，失控的普拉多，还有……杀人的阴谋。

沈鸢脸色一变，浑身颤抖起来，眼神中带上了失控的决绝。

她一巴掌朝陆沉脸上拍了过去。

万籁俱寂。

顾衍之听到后方的骚动，匆匆往回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眼神闪了闪，随后飞快跑到沈鸢身边。

“你没事吧？”

他牵起沈鸢的手，看到沈鸢红肿的手的一刻，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心疼。

他下意识拉过沈鸢，与沈鸢十指相扣，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做什么？”

陆沉被沈鸢打偏了脸，再转回来，看到的却是如此刺目的一幕，以及来自顾衍之那句质问。

陆沉点了点头：“我做什么？”

他笑了，笑里带了点疯狂，像是终于撕开了伪善的面具：“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衍之。”

陆沉喊着顾衍之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天然居高临下的轻慢。

“你觉得你配站在她身边吗？”

顾衍之沉默了，握着沈鸢的手却紧了紧。

沈鸢简直被陆沉恶心坏了，她眼尾泛着点儿红，冷冷看着陆沉：“你闹够了没？”

“我闹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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