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沈鸢到得不算早。

林夕正在喝水，一眼看见她，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样？”

沈鸢故作矜持。

“还行。”

林夕翻了个白眼。

“顾衍之接受了？”

沈鸢忍不住笑起来。

“吃了啊。”

林夕：“……”

她无语地看着沈鸢。

“沈大小姐，我是问早餐吗？我是问顾衍之对你的示好什么态度啊。”

“还能什么态度？”

沈鸢一脸莫名：“反正没拒绝呗。”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他对我带早餐这事适应度良好，就顺便告了个白。”

“噗——”

林夕一口水喷了出来，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可你不是说不喜欢顾衍之吗？”

林夕眼里有明显的嫌弃：“口是心非。”

沈鸢有几分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跟林夕解释了。

也许只有这样，才众人看起来，才最顺理成章。

“他答应了吗？”

“反正也没拒绝呗。”

沈鸢摊了摊手。

林夕刚要再调侃她几句，远处已经响起教官的哨声。

“集合！”

两人立刻收敛了笑意，朝队伍跑去。

新一天的军训，开始了。

军训最磨人的地方，除了站军姿就是那个大太阳。

阳光直射下，该有的力气都被蒸没了。

教官却仍旧精神抖擞地站在队伍前方，仿佛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累。

“齐步走！”

“立定！”

“再来一遍！”

沈鸢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

她前世学舞时，压腿、下腰、旋转，什么苦没吃过？

可惜，舞蹈训练至少还有音乐。

军训不一样。

军训只有口令。

重复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口令。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结束，沈鸢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拖着发酸的腿往树荫下走，刚坐下，林夕便把一张纸巾递了过来：“鸢鸢，我好累啊，我好想申请退训。”

沈鸢接过纸巾擦汗。

“你可以试试。”

林夕看着她，一秒后反应过来，气得伸手去掐她：“沈鸢！”

沈鸢笑着躲开。

两人闹作一团。

不远处，江晚宜看着她们，脸色很不好看。

这几天，她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沈鸢是真的不在乎她。

不管她说什么，沈鸢都懒得接茬。

她如何摆出江家千金的架子，沈鸢也没有半点要讨好她的意思。

这让江晚宜很不舒服。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

尤其是沈鸢这种人。

明明家境优越，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偏偏还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装给谁看？

“沈鸢。”

江晚宜忽然开口。

沈鸢抬了抬眼。

“有事？”

江晚宜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一噎。

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听说你以前学过舞蹈？”

沈鸢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呢？”

“没什么。”

江晚宜抱着手臂，语气轻飘飘的：“就是听顾青提过，你以前跳舞挺厉害的。怎么最后没去舞蹈学院，反而跑来学医了？”

像朋友最普通的询问，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鸢看了她一眼，把纸巾叠好，收进衣兜。

“兴趣变了而已。”

“是吗？”江晚宜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没考上呢。”

林夕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被沈鸢按住了手。

沈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江晚宜。”

她语气很平静：“你这么关心我的志愿做什么，我考什么专业也跟你没关系吧？吃你家大米了？”

江晚宜脸色一变。

沈鸢却已经收回目光，拉着林夕去另一边拿水了。

“你！”

江晚宜气得不轻。

她身旁的顾青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晚宜，算了。”

“算什么算？”

江晚宜瞪她。

顾青立刻不敢说话了。

……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稍早一些。

教官将大家集合起来，宣布接下来是拉歌活动。

原本蔫头耷脑的新生顿时来了精神。

“拉歌？”

“是不是不用站军姿了？”

教官笑了一声：“想得美！”

众人哀嚎一片。

“不过，今天可以给你们一点表现的机会。你们都是新生，大家也都熟悉一下。”

教官拿着名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没有会唱歌、会跳舞，或者有其他才艺的？站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队伍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男生大声说自己会唱歌，旁边的人立刻起哄让他来一首。

还有人说会弹吉他，引得周围一阵羡慕。

江晚宜看了看四周，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沈鸢，笑道：“教官，我推荐一个人！”

沈鸢心头莫名一跳。

果不其然。

江晚宜伸手指向她。

“沈鸢！”

“她以前学过舞蹈，应该跳得很好！”

刹那间，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有同学惊讶地问：“沈鸢还学过舞蹈？”

“真的假的？”

“那来一个啊！”

教官也笑了。

“沈鸢同学，会跳舞？”

沈鸢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当然会。

她不仅会，而且曾经为了舞蹈付出过无数个日夜。

那些压过的腿、流过的汗、在练功房里反复打磨的动作。

前世的最后更是国内知名的舞蹈家。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

何况，她不喜欢江晚宜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像只要她有某种本事，就理应拿出来供人观赏、调笑、品鉴。

但她不是物品。

沈鸢抬眼，迎上江晚宜带着挑衅的目光：“我跳舞就算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队伍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江晚宜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随即笑道：“你说你会跳舞，我还以为你真的有多厉害呢。”

沈鸢只是笑了笑：“江晚宜，你要是这么想看，不如自己上去跳一个。”

江晚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江晚宜的性子，班里不少人不喜。

旁边有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教官也没想到两个女生之间还有这番较量，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行了，才艺表演是自愿的嘛，多大点儿事儿。”

沈鸢看向教官：“教官，虽然不能跳舞，但也不能扫兴不是，我可以给大家唱首歌。”

这下，连江晚宜都愣住了。

教官自然不会拒绝：“可以啊！”

“有人带音响没有？放个伴奏！”

队伍里很快有人应声，翻出手机，连上了临时准备的小音箱。

沈鸢走到队伍前。

九月的太阳依旧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风吹过来，也带着燥热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也曾经站在舞台上。

那时候，她穿着漂亮的舞裙，灯光落在身上，台下是父母温柔的笑脸。

他们总是坐在最前排，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看她。

后来呢？

后来她为了陆沉放弃了太多东西。

为了他与父母争吵，为了他拒绝家里的安排，甚至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都没能守在父母身边。

她失去了舞台，也失去了家人。

沈鸢垂下眼，唇角渐渐抿紧。

幸好。

幸好一切还能重来。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任何人。

伴奏缓缓响起。

那是一首名叫《天亮以后》的歌。

旋律并不激烈，前奏甚至有些清淡，像是夜深人静时，独自走在长街上的脚步声。

沈鸢握着临时递来的麦克风，轻轻开口。

“我曾把春天交给一场大雾，

把真心写成无人认领的信。

后来雨落下来，旧梦散成尘土，

才看见天边，还有未走完的路。”

她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温柔的沙哑。

与平日里说话时的清脆不同，唱歌时的她像是卸下了所有锋芒，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渐渐安静了。

沈鸢却像是没有察觉。

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目光越过操场，落在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上。

“若有一天，我再次走到岔路，

愿不为谁停下脚步。

把遗憾留给昨日，把名字还给自己，

天亮以后，我仍要走自己的路。”

最后一句落下时，伴奏也渐渐弱了下去。

周围安静得出奇。

几秒后，掌声骤然响起。

“好！”

“唱得也太好了吧！”

“沈鸢，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声乐啊？”

沈鸢笑着摇了摇头，把麦克风交还给同学。

“没有，只是平时喜欢听歌。”

她没有解释更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歌声里藏着遗憾、藏着重新来过的勇气。

教官也忍不住鼓了鼓掌：“不错！”

沈鸢笑了笑：“谢谢教官。”

她回到队伍里，林夕一把挽住她的手臂：“鸢鸢！”

林夕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沈鸢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林夕还想追问，忽然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另一个方阵的方向偏了偏。

顺着看过去，顾衍之正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起哄，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

沈鸢心头一跳。

她突然有几分局促，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热意。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回去。

顾衍之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垂着眼，敏锐得觉得，沈鸢的歌声里藏着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顾衍之皱了皱眉，将这些莫名的念头压了下去。

另一边，江晚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本以为能借着教官的话，让沈鸢在大家面前出丑。

谁知道沈鸢根本不接她的招，反而另辟蹊径唱了首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简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晚宜低声嘟囔：“不过就是唱首歌。”

顾青站在她身侧，没有接话。

江晚宜瞥了她一眼，火气更旺。

“你说是不是？”

顾青迟疑了一下。

“嗯……其实，挺好听的。”

江晚宜脸色一沉。

顾青立刻闭了嘴。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为什么连这也不行？

训练结束后，江晚宜拉着顾青往操场边的树荫下走，却越想越不痛快。

“你说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青不敢搭腔。

江晚宜却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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