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林夕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沈鸢：“……”

“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林夕收回手，一脸狐疑，“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陆沉吗？怎么现在又跟顾衍之走得这么近？”

她摊了摊手：“你既不是移情别恋，又不是拿他当挡箭牌。那为什么要靠近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而不自知吧？”

沈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跟林夕解释。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世最后那段荒野上的记忆。

男人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身上的血浸透了单薄的衣裳，却还是不肯停下。

后来，他跪在地上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再后来，他守着一座墓，孤独地过完了余生。

沈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不愿再想。

“我不知道。”

她感觉她的心很乱。

林夕一愣。

这倒是个新鲜答案。

“你靠近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靠近他吗？”

沈鸢沉默下来。

为什么？

因为她想补偿他。

因为她知道他曾经有多喜欢自己，喜欢到命都可以给她。

所以，她不想再留下遗憾。

可这些原因，她一个也不能说。

她也终于意识到，顾衍之也并不知道她的这些过往、她的心思。

她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却从没想过，他会不会因此不安，会不会觉得她另有所图。

顾衍之三番两次问她为什么靠近他。

可她的回答呢？

她用补课把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甚至让他误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挡箭牌。

沈鸢懊恼地闭了闭眼。

“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

林夕挑眉。

“我没有把他当挡箭牌。”

沈鸢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我不会去利用他，死都不会。”

林夕怔了怔。

她原本只是随口打趣，没想到沈鸢反应这么大。

半晌，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好吧。”

林夕干巴巴回了声，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衍之这人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我觉得他人不坏。你要是真想跟他做朋友，就好好跟人家说。”

“你有钱有势的，不理解我们这些穷苦人的心境，会误会的，甚至于……自卑。这样做，反而会把人推远了。”

沈鸢听得一愣。

随即，她苦笑了一下。

还真是。

她从前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习惯了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重生以后，她想挽回所有失去的东西，想保护父母，想让顾衍之过得好一些。

却忘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

她想靠近顾衍之，也应该问问他愿不愿意，问问他习不习惯。

“知道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眼底渐渐有了坚定。

“我今天就去找他说清楚。”

林夕：“……”

不是，她只是随口提个建议。

这就今天了？

“你等等！”林夕一把拉住她，“你不会打算现在直接冲到男生宿舍去吧？”

沈鸢眨眨眼。

“不行吗？”

林夕嘴角一抽。

“行。”

她木着脸道：“你是沈大小姐，你有什么不行的？可怜顾衍之怕是得被人围观。”

“那明天？”

“……”

“得，白说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北大学的校园里还没多少人。

沈鸢已经洗漱完毕，换好军训服，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宿舍。

她先去食堂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一份豆浆，两只肉包，还有两个茶叶蛋。

另一份也是一样。

买完以后，她看着手里两袋早餐，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买多了。

万一顾衍之不肯吃呢？

想到这里，沈鸢眉头皱了皱。

不吃就不吃。

大不了她自己吃两份。

她鼓了鼓腮帮子。

她堂堂沈家大小姐，还能让一份早餐难住不成？

怀着这点莫名其妙的底气，沈鸢一路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刚巧，宿舍楼里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

她站在门边，低头给顾衍之发消息。

【我在你宿舍楼下。】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给你带了早饭。】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便有了回复。

【这么早？】

沈鸢眼睛一亮。

他回她消息了！

她连忙打字。

【对呀。】

【你下来，我等你。】

这次，顾衍之没有再回复。

沈鸢也不着急，拎着早餐站在树荫下，顺便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少年穿着整齐的军训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着黑色的双肩包。

他身形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

大概是刚洗过脸，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意，那双清冷的眼却格外干净。

沈鸢眼睛一亮。

“顾衍之！”

顾衍之脚步一顿。

他循声看过来，在看见树荫下的人时，明显怔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沈鸢把早餐举起来。

“给你送早饭。”

顾衍之看了一眼。

“你吃吧。”

沈鸢一愣：“你吃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

很好。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你什么时候吃的？”

顾衍之却没有回答，他沉默了。

沈鸢立刻明白过来，但也不拆穿他。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他面前一递：“那你再吃点。”

顾衍之看着她，没有伸手。

周围的学生来来回回，路过的纷纷转头看两人几眼。

俊男美女站在宿舍楼下格外亮眼。

“沈鸢。”

他声音低了几分。

“你不用这样。”

沈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她知道，他可能又误会了。

“顾衍之。”

沈鸢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聊聊吧。”

少年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

阳光照在少女明媚的脸上，她的脸上神色郑重。

顾衍之不由屏住了呼吸。

所以，终于要摊开来说了吗？

她的目的，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

“好，你说。”

沈鸢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

“这不是顾衍之吗？”

一个穿着军训服的男生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牙刷杯。

他先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沈鸢，目光最后落在那两袋早餐上。

眼睛顿时亮了。

“什么情况啊？”

紧跟着出来的另一个男生也停下了脚步。

“我去，老顾，你女朋友？”

顾衍之脸色一僵。

“不是。”

回答得干脆利落，却不忘去看沈鸢脸色。

沈鸢也愣住了。

她是被误会了。

仔细想想，一大早给男生送早饭的行为，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可她本就不在意这些，那顾衍之是不是在意呢？

沈鸢听着顾衍之那句“不是”。

心头一阵莫名的失落涌现，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果然在意……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这种行为合理化的同时，又尽量不让顾衍之困扰，不伤他的自尊？

顾衍之见沈鸢皱眉，却以为沈鸢是为他室友这几句调侃被冒犯到了。

他朝着那两个男生开口：“别瞎说。”

沈鸢垂着头，似乎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抬起头，出口的话语却带着笃定。

“我在追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衍之倏然转头去看她，惊到了。

两个男生的眼睛却是齐齐瞪圆了。

“什么？！”

“你在追老顾？！”

其中一个男生看看沈鸢，又看看顾衍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兄弟，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的恋爱？”

顾衍之拳头不自觉握紧了，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弓，眼神明灭不定。

他盯着沈鸢，眼里像是凝固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浓烈情感，只是这情感像是一瞬要冲破封印。

他闭了闭眼，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她不是。”

“那她来给你送早餐？”

“我在追顾衍之，我想送就送了啊。”

沈鸢答得理直气壮，怼了回去。

“还有问题吗？”

男生：“……”

有。

问题可太多了！

但看着顾衍之越来越沉的脸色，他到底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临走前，倒是忍不住朝顾衍之挤了挤眼睛。

“老顾，抓住机会啊！”

顾衍之：“滚。”

两个男生笑着跑远了。

沈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先还紧张的氛围一下破了。

顾衍之转头看她。

“很好笑？”

“还行吧。”

沈鸢故意绷住脸，眼睛里却藏不住笑意。

“主要是没想到，你在宿舍里这么受欢迎。”

顾衍之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眸光深邃，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沈鸢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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