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清楚自己的生辰日是什么时候，他生于天长于地，不知父母是何人在何处。

有时他宁愿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闻樱摸过他的骨龄，指尖掐住他印堂的位置，两指透过他的皮肉和跳动的脉搏，大概能推算出些东西，猜测出生辰应当在昨日。

虽是个半路修缘的姐弟，但人界有句话，长姐为母，既然知道了，便也不能忽视，“想要什么礼物？”

少年从不知这些礼节，“生辰还有礼物？”

“自然，没人给你过生辰？”她道。

她从前在冥界过生辰，宫丘老头都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有时是晒成干的蛤蟆，有时是干透了的蝴蝶，冥界找不出几个正常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吃能玩，闻樱会将这些制成听话的傀儡，便能有个小宠物。

后来瞿时礼会给她过生辰。

送她人间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还有珠钗首饰，给她挽起时兴的发髻。不过，她想起来了，自己从没没听瞿时礼提过他的生辰，他只说自己从来不过。

一个带给她凡人礼节的人却说自己不需要，闻樱也不是没给他送过，后来一来一回，他不怎么高兴收生辰礼，便不过了。

“不用了。”少年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过的，世间有很多人是不喜欢生辰的。”

他侧过脸，望着那对男女离去的方向，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他们要走了。”

闻樱回过神来。指尖现出一张符篆，拍在了少年的身上。她道，“抱我。”

少年被她忽然的话愣住了，还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两人已经到了铺子前方不远的亭中，几只黑鸦盘旋在半空，随即落了下来，发出嘈杂的叽喳声。

从铺子中出来的男女走近了，若是要从女子身上得到些信息，便只能将男人支开。

闻樱道。“你去引开男子。”

她手中给了少年一张黄符，“这是行路符，心中想出一个位置，闭眼便能到。”

·

从城西铺子走出来，行的算远，罗盖便听身后有个少年赶了过来，气喘的拍了下他的肩，“公子，你手中的药似乎是拿错了，随我回药铺再清点一番吧，劳烦了。”

罗盖眉间蹙起不耐之色，还是随着少年步行回去，“你们怎么办事的？这种药材也能搞混？”

“真是不好意思，是店里的学徒大意了。”少年往旁看了眼女子。

只见女子撑着伞，“你去吧，我在前面的亭子歇歇。”

闻樱在亭中等了不多一会儿，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而缓。她回头，便见一个纤瘦的女子从外边进来，撑着一柄绸布伞，见闻樱时，眼眸忽然惊讶了下。

黑鸦落在闻樱的肩上，被占据了身上能够停靠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被啄食，黑鸦在凡人眼中是不详的东西，女子当即拿着绸布伞要上前帮她。

“姑娘，你不要紧吧？你怎么会被黑鸦缠上？”女子害怕的声音颤抖。

闻樱阻拦道，“不妨事，我这是给它们喂点东西，这东西不伤害活人。”

女子这才收了伞，一双黛青的眉眼拢了几分，整个人薄的像一张纸，若扶柳之姿。

她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颊的汗，目光朝城西的几间铺子看过去。那头光秃秃的，没什么遮盖，因此视线能望的很远。

不过也只能看见黄豆大小的人影，她心中不免担忧起哥哥。

黑鸦吃完后尽数散去，闻樱拍了拍身上落着的黑鸦碎羽。转眸看去，就见女子身上带着沉沉的死气。

“姑娘这是在等谁？”闻樱轻声问道。

女子猛然回过神来，眼中像受惊的小鹿。她的眼型是圆圆润润的杏眼，眼瞳中泛着淡色的光，面色平和宁静，是个很纯粹的人。

她的灵魂很香，正是许多恶鬼都容易盯上的。

“嗯……我在等我的阿哥，他去对面几家香烛铺子买东西了。”

闻樱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你阿哥他怎么了？是生病了？”

姑娘攥住了自己的裙摆，攥的指节发白。她道，“也不是，只是阿哥说他喜欢闻香烛的气味，在房里点几盏，就当做照明，他偶尔还会给自己烧纸钱，说那是烧给去世的爹娘，可我看见他明明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不害怕？”闻樱在她身边坐下。

看她眼眶微微红了，闻樱递去干净的手帕，掌心抚在她身后，将她的气理顺了，她抽抽噎噎差点上不来的气才终于不再滞涩。

她道，“是，我害怕，可阿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听人说这是中邪了，得吃点死人的药，我便劝他来这些铺子里找找，阿哥也怕自己吓着我，才答应来买些药回去吃。”

“那他平时还有什么反常的行为？”闻樱问道。

换做脾气没有这般软和的性子，对面大概已经很警惕，没有人愿意同陌生人说出自己的私事，问的这样细，难免怀疑对方的居心。

还是这样怪异的事，传出去总是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不过这姑娘大概是觉着闻樱看起来不像坏人，虽然脸色沉沉冷冷，一双挑起的凤眸写着冷漠，可她的语言很温柔，动作也让人觉得亲近。

姑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抬起揩了把眼尾晶莹的泪花，“我叫茹茜茜，阿哥叫罗盖，阿哥是爹娘捡来给我做童养夫的，这几年战乱，阿爹被抓去上前线，我娘也跟着去了，一去就没有书信，他们大约是忘了家里还有个女儿。”

她冷了几声，脸上浮现出失望，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原本宁静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她不知为何，低低嘲弄似的笑了，“女儿总是不受待见的，是么？姑娘。”

闻樱眼瞳中忽然震缩了片刻。

便见这姑娘心中的纯净气息被污染了大半，她心中有放不下的事，恶鬼便借机在她心中种下心魔，最后会侵占她整个纯真善良的心。

届时她一死，便能成为厉害的恶鬼。

至善之人被怨念吞噬便是至恶之鬼。

看来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她的阿哥，而是她。

她低低的发笑，“听有人说他们应当是死了，死了好啊，死了我便不再惦念他们。从小他们待阿哥比待我好，我时常以为，我才是捡来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侧颜从阴影中探了出来，扫去脸颊带着的阴翳，面色又变得纯真，“说这些做什么，让你见笑了。”

闻樱倒是不介意她再多说一些，知道的越多她便能越快解开茹茜茜身上的心事，好让她及时挣脱开。

“茜茜，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粗犷的男子声从身后响起。

罗盖踩着大步流星的脚步进来，闻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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