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回头，见是户部的邢员外郎，便停下脚步，笑着拱手，道：

“邢大人。”

邢大人回了一礼，走到他近前，神色踌躇。他大概要和他说些什么，只是不知何故，嘴巴开开合合，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李春生挑起一边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两人同朝为官，平日里虽不算无话不谈，交情却也算不错，他记得这人性子爽快，便是遇上再难办的事，也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时候。

这是要求他办事，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

邢大人压低声音，问道：“国师，你手头……可宽裕么？”

“还算宽裕。怎么，大人要借银子？”

邢大人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眼下有些急用，想向国师借些银钱，若是国师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要多少？”

邢大人报了个数，不算太多。

李春生应了下来，没问缘由，也没叫人立下什么字据，只说过两日便让人送去。邢大人颇为感激，似乎还想解释几句，他却已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叫他不必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些身外之物，若非遇难，谁又肯这般低三下四地求人呢？

两人分别后，李春生照例去大理寺溜达。

没碰着谢秋山，倒先碰见了清漪。

清漪道：“国师来找我家大人么？大人忙着呢，无暇分神。”

“忙什么呢，连我都不肯见。”

“忙案子呢，”清漪说，“皇城里出了命案，大人奉命查案，眼下在外头跑，不止大人，这几日衙门里的人也忙得脚不沾地。近来不大安宁，避免生事，国师还是回去罢。”

李春生奇道：“天子脚下，还能有什么命案？”

要知道，大梁皇城一向守卫森严，京中又有大理寺、刑部与京兆府诸多衙门，是谁狗胆包天，敢在梁钰眼皮子底下撒野？

清漪道：“国师听过一首童谣么？”

“什么童谣？”

“红衣鬼郎的那首。”

噢，是这个啊。

李春生点头：“听过一些，城里小孩子们唱着玩儿的，怎么了吗？”

清漪抬眼四顾，看周遭无人，便和他细讲起来。

这首童谣，早在前些时候便传开了，多久以前呢？大约是在春日。不知是谁吃饱了撑的，编出几句怪话，一时间，竟也在城内闹得风风雨雨。

因着用词不吉，大人们嫌它晦气，便勒令自家孩子不许再唱。百姓们该吃吃该喝喝，此事很快过去，谁也没放在心上。

就在大家纷纷淡忘了这首诡异调子的时候，城里出了个凶徒。

那人一身红衣，以纱覆面，专挑夜深人静时下手，杀了人便扬长而去，行踪诡秘，至今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每逢命案发生，现场总会留下几行字。笔迹狂放，措辞猖獗，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据查案的人回来说，那些字是红的，有时是人血，有时是朱砂。

大理寺接手此案后，前前后后查了许久，始终寻不出半点有用的线索。凶手行事缜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既无目击证人，也无遗落的物证。

除去那几行或以朱砂或以人血写就的诗，竟再无旁的发现。

这红衣人也猖狂得很，半点不将官府放在眼里，每回作案后，都要用当事人的血，在诗中写明下一个要杀的人。

他潇洒得仿佛明天不活了一样，做事全凭心意来，不知是怕大理寺不清楚自己何时动手，还是存心要瞧瞧，官府究竟能不能从他手里救下人来，总之要杀人的诗写得遍地都是，闹得皇城一片惊恐。

这一出把大理寺上下气得不轻，尤其是谢秋山。

衙门里的人几次三番设伏，想着既然凶手肯留下预告，总该有迹可循。谁知蹲守了几回，不是目标人物临时改了行程，便是旁生枝节，竟没一回能逮住人。

凶手偶尔会从埋伏者眼前一晃而过。

人们只见着一抹红影，身形窈窕，行止轻盈。待众人回过神来追去，人早已没了踪影。

挑衅如斯。

清漪道：“因着凶手是位穿红衣裳的，大家自然而然就和童谣里那位联想在了一起。抓也抓不住，加上死的都是恶人，大家便说，这红衣鬼郎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专门来惩罚大梁的。”

李春生笑了一声。

“荒唐。”

他拢着袖子，懒洋洋道：“大梁有君王坐镇，百官各司其职，几桩命案，怎么就扯到天谴上去了？若当真有神仙看不过眼，要替天行道，依着我看，满朝文武事也不必做了，只去庙里磕头就好啦！”

清漪一噎，“……国师大人不是最信鬼神么？怎么这般说。”

“信鬼神，又不是信鬼话。”

国师莞尔：“若事事皆可归于天意，人间便再无是非，总归是有老天兜着底儿的。天理昭昭，如何还会有这许多冤枉呢？”

“……”

话说谢秋山那里。

城西，某处旧宅里，鸿胪寺少卿安大人在堂中高坐，面前摆着一桌酒菜，正在吃饭。

他伸手，夹了好几次菜，都没能成功送进嘴里。

这是为什么呢？

桌子对面，谢秋山端坐着，一张俏脸冷冰冰。她左边站着一个衙役，右边站着两个，不远处还守着一个。只屋子里就杵了四个人，六只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盯得他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安大人放下筷子，四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手上。

安大人端起茶盏，四个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茶盏上。

他终于忍无可忍：“诸位……”

“我等奉命来保护大人，”一个衙役绷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和谢秋山学的，神情无比冷酷，“大人，你就快快地吃罢！兴许这是最后一顿饭了！”

“？”

“哎我说你们这些人有病是不是！啊？”

安大人大怒：“平白无故来我家里占了我家就算，如今让你们坐这里，还出言诅咒我？？哎呦我，我长命百岁呢，我打死你们这些小老鼠精。”

一群损嘴子，说得什么不吉利的话！

他转向面前的冰块脸：“谢秋山！我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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