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词》
清漪最近很苦恼。
她发现一件奇事,奇到什么程度呢?把她一锄头砸昏,扔到水里又捞出来,再扔水里,她都不相信这件事会发生。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
为什么国师会和她家大人戴着一样的锦鲤玉坠??
清漪魂不守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便去问了浣湄,浣湄却也是一头雾水:“啊?一样的?”
“是啊。”
清漪托着腮:“那坠子我是不会认错的,大人原先有一对,却只挂了一个在脖子上。前些时日,我给大人递东西,发现那坠子变新了。前几日又见着国师,他脖子里也有一截红绳。虽没漏出来,可我认识那绳儿,绝不会错,那就是我家大人原先戴着的那个。”
浣湄狐疑,她捏了一下头发,想起那天晚上。李春生问她的问题。
“一个女人送一个男人贴身物件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真是谢大人送的啊?
这怎么可能呢。
浣湄嘀嘀咕咕:“谢大人恨不得打死我们家大人罢?我就没见着她对国师大人有几分好脸色啊……”
两个小丫头百思不得其解,而她们谈论的那两人,却依|日相处得寻常。
谢秋山还是那个谢秋山,每日上朝理事,查案审卷,偶尔撞见李春生,照旧要同他斗上几句嘴。李春生也还是那个李春生,嘴上没个正形,三句话里总有两句能把人气得眉头直跳。
唯一不同的是,国师大人近来胆子大了些。
就好比今日,他想送谢秋山东西,便先拐弯抹角地说上一大通话,说城南新开了一家首饰铺,怎么精致怎么漂亮,话里话外,恨不得将那东西夸出花来,未了还要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上一句:“谢大人,你说这东西好不好?”
谢秋山敷衍道:“国师说好,那便是极好的。”
她婉拒了李春生要送她首饰的想法。
她是在朝官员,不适合佩戴这些东西。人们总爱拿些细枝未节做文章,衣裳穿得鲜亮些,是不知俭省,首饰戴得精巧些,是贪图享乐。
若是叫御史瞧见了她身上多了东西,指不定哪日便要递去一本折子,平白生事。
更何况,她是个女儿身。
当年初入官场时便吃过这个亏,那些人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总觉得她年纪轻,又是个没把的,许多事情不必同她认真商量,许多话也不必顾忌着她的颜面。
她若是稍稍退让一步,他们便要得寸进尺;她若是显出半分柔和,他们便觉得她好拿捏。
首饰是增加女儿气的东西,她在这样的地方生存着,别无它法,只好一切从简,希望能模糊性别,教旁人只盯着她做的事,而不是她的脸。
谢秋山不收这些,李春生倒也没放弃,戴的不能收,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他便没事差着人往谢秋山那儿跑,送些精巧吃食。
于是隔三岔五的,谢秋山案头便会多出些东西。
有时是绿豆糕,有时是果脯,还有时候是些茶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稀罕货,以至于生性节俭的谢大人甚至不认识。
送了东西,还要多一些不着调的话:
“大人若觉着味美,不妨当面夸夸我。”
如此种种。
谢秋山收了他的东西,便也回些东西,两人仿佛幼稚的孩童交换礼物一般,你来我往,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浣湄看不懂,清漪也看不懂。
清漪去问谢秋山:“大人,你知道国师脖子上的吊坠么?奴婢瞧着,和你脖子的一样呢。”
她没有先问“你俩是不是谈上了”,反而拿锦鲤玉坠作为切入点,去试探。
谢秋山道:“就是我的。我原先不是有一对么?旧的那个给了他。”
果然是大人给的。
谜底知道了,谜面却愈发古怪了,自家大人什么时候同国师大人亲近到这个地步了?
清漪满腹疑问,偏偏谢秋山已然低头看起了卷宗,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她憋了半天,终究没敢再问,只好带着一肚子糊涂退了出去。
谢秋山没解释。
她有自己的想法。
那日李春生向她解释了许多,承认自己僭越,又郑重其事地道了歉。他那样的人,惯会插科打诨,难得有一回肯将话说得如此认真。
她原以为他会就此打住,谁知临走前,竟又说起姻缘天定,事在人为。
这话说得实在巧妙。
既没有明言心悦于她,也没有将一切推作玩笑。倘若她愿意往那一层想,自然听得懂;倘若她不愿意,也大可以当作寻常闲谈。
李春生把选择递到了她面前。
谢秋山不是没有心动。
只是……她活到今日,便早已不是会因旁人几句好话,便轻易交出真心的年纪。她见过太多口头上的承诺,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情意,最不值钱的便是说出口的那一刻。
尚未言明时还可以暧昧,说出口,便破了。
她要看李春生如何做,所以解下了玉佩,算是向他抛出橄榄枝,要他投诚。
至于往后如何,她没有想过。
李春生那头……大约也是一样。
两人都明白彼此的举动并非全无深意,却又都默契地不去追究那层深意究竟到了什么地步。都是谨慎的人,所以知晓话不能说得太满,说满了便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们毕竟一同在朝为官,往后相处的时日多着,若是兴头上来好上了,日后又看着不顺眼了掰了,遇事怎么办?
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罢?
这样……也好。
“……”
春深之后是夏。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天地间的这些小生命,对于温度的感知,自然比人来得要早。譬如御花园的那些树木,得了好时令,便铆足劲儿疯长,一夜之间便绿得浓了。那些含苞待放的骨朵们,春日里尚且肯慢慢地开,到了如今,身姿却是愈发舒展,一点点开至极盛。
这样热的天,连风里也渐渐带上了暑气,皇帝的脾气随着气温一起升高,愈发暴躁了。
李春生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近日犯了什么忌讳,直到连着几日无缘无故挨了好几顿骂,才终于明白,梁钰近来大约是谁也看不顺眼。
今日早朝,梁钰嫌他奏对不够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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