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陆婉穿过长廊，走到了陆盼的房前，窗纸上映出颀长的人影。

陆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哥哥，是我。”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又透着一丝颤抖，像小时候遇到雷雨夜，抱着枕头怯生生来找他时的模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盼散着墨发，玄色寝衣外罩了件素纱长衫，眉眼间添了几分慵懒。

他扫了陆婉一眼，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有事？”

“没什么事，就想跟哥哥说说话。”陆婉探头往书房里瞥了瞥，语气里刻意添了几分天真无邪，“你在看书呀？”

陆盼眉峰微蹙，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却依旧生硬：“夜深了，姑娘家进男人书房不妥，对你名声不好，没什么事还是早些回房吧。”

“你是我亲哥哥，怕什么。”陆婉撇撇嘴，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陆盼没接话，在陆婉对面坐下，又翻开刚才没看完的书，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跟江令舟吵架了？”

“也不算吵......”陆婉抠了抠手指，“哥哥怎么突然说起他？”

“平时半句他的不好都听不得，今天能说一句不算吵，想必吵得不轻。”

陆婉垂了眼，声音又软了几分：“还是哥哥最关心我，我有点变化都第一时间发现。”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陆盼眼底明暗不定。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

最关心她又如何？对她最好又如何？

在自己和江令舟之间，只要江令舟哄几句，陆婉转头就能把他这个哥哥抛在脑后。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烛芯噼啪的轻响。

陆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哥，你还记得我十一岁那年那场风寒吗？你当时奉旨去山西查火耗，都出城了，听说我病重，又连夜折回来......”

陆盼从书里抬起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婉望着他，眼里蒙着水汽，双手抓着陆盼的胳膊：“我就是想知道，你还会不会像当年一样，一直对我好，我真的很怕你不要我了。”

陆盼不动声色地拂开陆婉的手：“你记错了。我当年去查的是两淮总督张恒走私人参案，不是火耗。”

陆婉一怔：“什么？”

“而且你那场高烧，也不是染了风寒。”陆盼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锐利，“是你偷偷卖了小金库，拿银子跟着张恒底下的人倒卖人参，事发后吓出来的。”

“我......”陆婉的脸“唰”地白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烧了三天三夜，醒了就记不清前事了。”陆盼语气很轻，字字却重，“钱是我亲自去户部交的，罪是父亲去朝皇上求的。不然你以为，私贩朝廷禁物，是你撒个娇就能揭过去的？”

陆盼嘴角一勾：“幸好你在这案子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过婉婉，你当时的胆子也确实挺大的，竟然拿着倒卖人参的钱去江苏买歌女。”

“我记得当时还问过你，家里不缺你的用度，你又为何做这些，”陆盼回忆道，“你说你只是喜欢钱。”

陆婉：“......”

陆盼淡笑道：“下次见到姜姑娘，别针对她了，你的问题更大些，你说对吗？”

陆婉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陆盼，心里却翻江倒海。

好端端的，为什么哥哥突然提起这个？

是因为姜晚吗？特意敲打她，让她安分点，别去找姜晚的麻烦？

可仔细算来，姜晚跟哥哥也不过见了三四面。

陆盼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姜晚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住进他心里，或者说，姜晚不可能这么快挤掉她在陆盼心里的位置。

哥哥究竟为什么要特意用姜晚来敲打她？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姜晚不过是哥哥用来刺激她、逼她离开江令舟的棋子。

就连县衙那次帮着姜晚说话，也是做给她看的。

棋子，一步步的，都是棋子。

想通这一层，陆婉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地。

她脸上重新挤出笑，伸手想去拉陆盼的手腕：“哥，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是我不懂事......说起来，上次县衙的事，也是江郎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但江郎让我感受到了侯府从来没有的自由，”陆婉拉了拉陆盼的衣袖，“哥哥你是家里嫡子，又袭了爵，这一生已注定被束缚，但我......我希望哥哥可以帮我，我会带着哥哥那份幸福和江郎过下去。”

陆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整理了下衣袖。

他算是看明白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回忆过去又是示弱，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江令舟。

他其实从不是嫌江令舟穷。

他嫌的是那人眼高手低、懦弱自私，空有一张嘴，半分担当也没有。

其实他不是因为江令舟的穷才看不起他，他真正看不上的是江令舟的懦弱和自私。

陆婉那些话，他听着并不舒服，可却又说不上来。

可看着妹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陆盼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他真心对你好，你自己开心就行。”

陆婉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在哥哥心里，她永远是最重要的。姜晚算什么，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我就知道哥哥最是疼我。”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又恢复了往日侯府嫡女的清冷模样：“谢谢哥。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

“嗯。”陆盼起身送她到门口，语气温和，“晚安。”

陆婉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廊下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藏着几分志得意满。

书房的门缓缓合上。

陆盼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翌日清晨。

陆婉起了个大早，一夜未归，她心里忐忑，得早些回城北别院去。

路过陆盼的院落时，她特意顿了顿脚步，朝里望了一眼。

垂花门静悄悄的，连洒扫的丫鬟都不见。

她撇撇嘴，心里竟有几分得意。哥哥素来最疼她，定是舍不得她走，才故意避开不见。

罢了，就不去惹他伤心了。

“小姐？”黎朔提着一个食盒从外进来，见她站在院门口，躬身行礼，“您找侯爷？”

“不碍事。”陆婉摆摆手，状似随意地问，“今日休沐，哥哥还没起？”

“侯爷卯时便出门了，去了三皇子府上。”

陆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还以为哥哥会因她回府而多留片刻，竟连面都没撞上。

“这是......”陆婉指了指食盒。

“路上遇到了姜姑娘，这是姜姑娘自己做的枣泥山药糕，她送了些给侯爷。”

陆婉语气酸溜溜地道：“哥哥不是去三皇子府上了吗，他不带去吗？”

“侯爷说好东西不愿和三皇子分享。”

陆婉紧紧咬着后槽牙，硬挤出五个字：“他可真小气。”

“小姐，需要小的送您回去吗？”黎朔不接陆婉的话，毕恭毕敬道。

陆婉没理黎朔，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侯府，她心里十分委屈，哥哥心里姜晚的地位难道真的在自己之前？

陆婉一路强忍着眼泪回到城北别院。

“春桃！给我倒杯酒！”陆婉对着院子大喊。

可却无人回应。

往常这个时辰，春桃早该候在廊下了，今日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春桃？江郎？”

她强压下心里的委屈，朝着院子唤了两声，可空荡的院子里只有回音。

陆婉心里咯噔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