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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洲市异录》

21.尘埃落地

“跑!”

随着陆静的喊声,漫天的头发向地面上的各个队员扎了下来。

那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将头发铺了出来,湿淋淋的黑发爬满了整个穹顶,把拱顶糊成了一片倒悬的黑色,而后成百上千绺发丝垂落、绷直、扎下,破空的风声连成一片,像一场下钉子的雨。

王景瑞离得最近,但也反应最快,他一把薅住段净远的领子,两个人抱成一团,顺势滚进了左手边涵口的死角里,发雨哔哩啪啦地钉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把地面扎出一片细密的孔洞,钉在砖缝里的发梢还在兀自扭动。

饶是滚得快,王景瑞的后腰还是被扫中了一记,半边身子霎时麻了,他咬着牙没吭声,把段净远死死压在身下。

谢泽轩扑了许文君一把,两个人一同摔进水里,头发贴着他的后背犁过去,把战术背心豁开一道口子,而且他自己的小腿上也被扎了个对穿,血在水里弥漫。

许文君从水里游起,举枪正准备对准那东西开火,但一冒头三绺头发便正对着他面门,嗖的刺了过去,他只得仰面再倒回去。躲过了前两绺,第三绺擦着他的耳根而过,还是将耳朵扎出了一个豁口。

而朱玄躲无可躲,索性把怀里那具烧空了的喷火器横举过头顶,试图挡住刺来的头发。

发雨扎下,叮叮当当钉在油罐上,一多半被铁壳挡了回去,但还是有好几绺头发穿透铁皮,把他的两条手臂连着装备钉在了一起。

他吼了一声,连人带罐倒在了地面上,竟就这么活了下来。

孔川是唯一不用躲的,得亏在那东西进场时,他便被一整片头发抡进了腔子边缘的深水里,那片追击的头发在水面上顿了顿,竟没有跟下来。

他在水下憋了三四秒,才敢浮上来换气,贴着砖缝一点一点挪回浅处,浑身滴着水爬上了垄台,也便躲过了那发雨。

等这一阵发雨落定,整个腔子里能站着的便只剩了两个人。陆静的左肩挂了彩,一道口子从肩头划到上臂,血把袖子浸透了半边,但右手还能动,还端的动枪。

而孔川浑身是水,步枪也在被扫进水里的时候丢了,手里还在紧紧攥着手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其余的人则瘫的瘫,倒的倒,横七竖八一地。

那东西飞到腔子中央,将散进穹顶的头发正一寸一寸地收拢回来,重新缠上它的身体,若等它收拢完,恐怕下一发发雨就要来了。

“老王。”陆静没有回头,平静的说道,“除了孔川,你们都回去,回凹槽去,然后倒进水里去,我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那你呢。”王景瑞靠着涵口,撑着半边身子,脸涨得通红。

“我和孔川断后。”陆静说,“那东西肯定要追,总得有人拖住。”

“放屁!”王景瑞想站起来,腰上的麻劲没过,又栽了回去,“要留一起留,要走走一起!”

“王景瑞!”陆静猛地回头,一双眼盯着他,“你们有几个人能动的?不全都带着伤?你想让谁留下来陪我们?能打吗?”

她咬着牙说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再给我叫人、叫装备、叫武警过来,把井口围死。这是撤退,不是逃跑。执行命令!”

王景瑞的死死盯着她,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谢泽轩和许文君已经架起了段净远,朱玄咬着牙把两臂从装备里往外拔,他每拔一根头发,身体不自觉哆嗦一下。

孔川抹了把脸上的水,朝陆静身边挪了两步,咧开嘴说道:“队长,就剩咱俩了。说个事儿呗,我要是死这儿了,工伤怎么算?”

“双倍赔偿。”陆静换上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还有追封烈士。”

“那感情好啊。”

那东西的头发已经收完了,它周身的黑发一浪一浪地立起来,对准了地面上这两个还站着的人。

陆静深吸了一口气,把枪端平,她想,等会儿孔川从左边迂回,我从右边攻击,能拖一秒是一秒。

就在这时候,一股尖啸声响了起来。

从那东西的喉咙里,乃至被豁开的眼眶和割裂的鼻腔里,居然挤出来尖啸声,又高又利,就如指甲刮过整面铁山,连带着整个腔子的水面都跟着抖起来,垄台上簌簌地掉灰。

陆静的枪口僵在半空,因为那东西不再看向他们,它豁开的眼眶猛地扬起来,朝着穹顶正中那口黑黢黢的天井,浑身的头发向上一收,整具身体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直直地射进了井筒里,仅几秒钟的工夫,连最后一点发梢的窸窣声都听不见,整个腔子里就只剩下了水声。

所有人瘫在地上、靠着涵口,大眼瞪小眼。孔川举着手枪维持了半天姿势,僵在那儿,半天憋出来一句:“它干嘛去了?”

……

纪姝背着卢奕在管道中艰难行进着。暴雨倾盆,井口的雨成柱地灌下来,下水道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涨,原本到脚踝的水已经漫过了小腿,水流贴着管壁往前涌,每迈一步都得先把脚跟踩进管底的淤泥里,才敢把重心压上去。她还背着一个昏死过去的成年男人,步履更加艰难。

但好在她不用认路,管底每隔二十来米就漂着一根绿莹莹的荧光棒,被水流冲得原地打转。

纪姝一眼就认出这是陆静她们留下的,她只需顺着这一串绿光往里走,便能找到路。

十字槽的水相较于前面的管道更深了,她背着人试了两步,水一下漫到大腿根,她退回来,喘了几口,将绳结又系紧了一道,让卢奕整个人贴死在自己背上,然后才撑着支撑杆,斜着身子,一步一步蹚了过去。

当爬上对面垄台的时候,她只觉有些头晕目眩,跪在水里干呕了两声,又爬起来接着走。

当最后一节管道走到头,些许光线照射下来,表明龙肚子到了。

纪姝站在涵口,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因为正中间的主竖井,从腔顶到腔底都密密麻麻缠满了头发,黑压压地裹成一根巨大的柱子,甚至腔底那半池死水的水面上也浮着厚厚一层发。

全是头发,唯独没有看到任何人。

“陆队——!”她喊了一声。声音撞进八条渠口,又弹了回来,“陆队!王景瑞!泽轩——”

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卢奕从背上卸下来,靠着涵口的管道放平,再将手铐从他的手腕穿过去,绕住那根手臂粗的铸铁管锁死。

然后她提着手电,一个人往腔子里走去。先对着八个渠口挨个照过去,但照进去的光不到几米就全被吞掉,再对着垄台、涵壁、砖缝一寸一寸地扫。

她甚至在砖壁上看见了崭新的弹孔,这说明陆静她们确实到过这里,但是却没有弹壳,甚至没有血迹,这让她更加诧异了。

纪姝又走回腔子中间,看着雨水顺着头顶的井缝砸在她的肩上。她有打开对讲机,但回应她的还是一片沙沙的静噪声。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那东西,这该如何是好?

她站在原地,仔细地思索着,突然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找不到它,那为什么要找它?

她记得卢奕说过,二十七年来,那东西天天来找他,他只得用血将那东西引开。

那如果血就在这儿呢?是不是就能让它自己来找卢奕呢?

纪姝转过头,看到卢奕还靠在涵口的管道上昏睡着,头垂在胸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一滴地淌。

这个男人杀过人,抹过血,把一条又一条人命推到自己替他挡了二十七年,死不足惜。

于是她走回卢奕身旁,在他面前蹲下,拔出了腰后的匕首,用刀尖对准了卢奕的小臂,然后将刀刃压下、一拉,血立刻涌了出来。

一股一股血液顺着卢奕的小臂往下淌,淌过手腕,滴进脚边的水里,被水流托着,慢悠悠地往腔子中央流去。

卢奕是被疼醒的,他先是抽搐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飘了几秒,然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圆了。

“啊!”

他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看见了头顶那根缠满头发的井柱,看见了四层楼高的砖拱,看见了八条黑洞洞的渠口。

他整个人在铐链里弹了起来,脊背猛地撞在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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