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号手术室》
上午9:47,第28号手术室。
关胸前一秒。胸骨钢丝已经穿好,一助拿着钢丝剪,等待林栖确认。
林栖退后一步。她看了一眼心脏。补片在右心房壁上起伏。疤痕在补片下方。1999年的痕迹。她的心率在监护仪上显示78次每分钟,但她的呼吸频率是18次——比正常快,因为站了将近两小时,膈肌疲劳。
她说:“关胸。”
两个字。一助剪断钢丝。
突然,监护仪报警。连续的,高频的,尖锐的。
血压:76/48。72/44。68/40。
心率:38。32。28。
波形:直线。不是室颤。是心脏骤停。一条完全平直的绿线,像一把被拉直后不再弯曲的缝合针。
砚山看向林栖。她站在主刀位,背对着他。她的右手悬在手术台上方,手指自然张开,像五根被拆散的缝合针,像五根被突然切断了电源的机械臂。
砚山的手伸向麻醉机旁边的急救药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支肾上腺素。1mg/1ml。玻璃安瓿,无色透明。他拿起安瓿,用砂轮划开颈部,掰断。他抽出注射器,针头刺入安瓿,抽吸。1ml。液体在针筒里是清澈的,像生理盐水,但比生理盐水更危险。
他看向单向玻璃。他知道纪委在后面。他知道陈牧野在观摩室最后一排。
他们在看。他们在等。等他做选择。
他想起父亲。想起□□。想起致死量的1.2倍。想起“药物过量”四个字。
他想起那颗心脏原本属于谁。
他想起那棵银杏树下的女人。想起她说“我等你”。
他想起周维仁在病房里说的话:“48小时。我们提前了48小时。”
他拿起注射器。1ml。1mg。足够让一颗停跳的心脏复跳。也足够让一颗有罪的心脏永远沉默。
他没有立刻推。他看向林栖。
林栖转过身。她看着砚山。看着他的手。看着注射器。她的脸在无影灯下是苍白的,像手术台上被照亮的皮肤。她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一个小点,大约2毫米直径,像手术显微镜下调整光圈后的视野。
她说:“救他。”
两个字。像手术中下指令。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陈述。是事实。
砚山说:“为什么?”
林栖说:“不是为他。是为真相。”
砚山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1ml。1mg。他看着液面在针筒里的位置,看了0.5秒。0.5秒里,他想起三年前那台手术。患者死了。他被停了一个月。他推了药,但推晚了。今天,他可以选择不推。
他看向周维仁的脸。麻醉状态下,眼睛闭着,嘴唇松弛,像睡着了。像那个24岁的供体,在脑电图还有80微伏尖波的时候,被签署了脑死亡。
现在,他躺在这里。他的心脏停了。他的命运,在别人的手里。
他推了药。肾上腺素,1mg,静推。直接推入中心静脉导管。推注时间3秒。
三秒。他数了。一、二、三。
三秒后,监护仪上的波形跳动了一下。一个QRS波。然后另一个。然后窦性心律。收缩。舒张。
血压:52/36。64/44。78/52。88/60。96/68。回升了。
心率:28。38。48。58。66。72。
砚山看着屏幕。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数。52。64。78。88。96。
他数了。他一直在数。
他在麻醉记录本上写下:“9:47,术中突发心脏骤停,肾上腺素1mg静推,心脏复跳,血压96/68,心率72,血氧97%。”
他写“心脏复跳”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比针头还小的圆斑。他顿了一下,是因为“复跳”这两个字。
他让一颗有罪的心脏重新跳动。他让真相有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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