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医》
说话间,陆修远端着清蒸武昌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何香梅,她手里捧着一大碗汤肉交融的炖肉,油亮的酱色包着酥烂的肉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黄州东坡肉吧?看着就馋人。”义书雅跟在两人的身后,她坐在位置上,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对,就是咱们这边传了几百年的黄州东坡肉,慢火炖得入口就化。”陆修远把炖肉稳稳的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今天可真是有口福,我之前听幺妹总念叨全国各地的菜都好吃,以前只知道武汉的鸭脖子好吃,现在亲眼见了这一桌子家常菜,不吃到撑根本舍不得放下筷子。”义书雅拿起了筷子,她先给二老分别夹了一块嫩鸡肉。
陆修远先给陆东来的玻璃杯里倒了一两农村酿的粮食酒,再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两,酒液在杯里透出清亮的光。
“叔叔,我听修远说,你是咱们这儿乡村的老师,修远这个名字,肯定是你取的吧?”义书雅吃完陆修远夹来的鸡肉,她开口问道。
“咱们这儿是屈原的故乡,我教书的时候教到那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下子就觉得这个名字好,我们姓陆,刚好就给孩子取了这个名。”陆东来嘬了一口白酒,酒气混着笑意散了出来。
“那咱们这儿的端午节,肯定很热闹吧?”义书雅又给二老夹了东坡肉。
“热闹得很,全国各地的人都特意赶过来,江边全是看赛龙舟的人,挤得人头挨着人头的。”何香梅也边给义书雅夹菜边比划着。
“以后有机会,端午我一定要回来看看。”义书雅笑着说。
“等我毕业,工作定下来之后,回来就方便多了,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陆修远接话。
“屈原一辈子为国为民,我也没有读过多少书,就希望你们俩以后成家了,别光想着挣钱,多做一点实在事,多帮着身边的人。”陆东来又喝了一口酒,他把语气放得很慢。
“叔叔,你说得太对了,我们俩都记在心里了,肯定不会只盯着钱看。”义书雅给二老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她重重的点着头。
“你们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学屈原跳江啊。”何香梅怕俩人没有听懂,她连忙补了一句。
“妈,屈原那是在他的那个时代,为了家国大义才做出的跳江选择,我们现在日子这么安稳,要传承的是他心里那份踏实做事的精神,爱国的热情,就像以前老一辈打鬼子的时候,好多人拼着命也要护着家乡,这份心意才是我们最该记住的。”陆修远咬了一口东坡肉,他仔细的跟母亲解释着。
“我嘴笨,说不出大道理来,但我知道人得爱国,但更得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身子垮了,什么事都做不成,尤其是修远你的腿伤,一定要注意,不要再伤到了。”何香梅满是关心的看着钟锡和义书雅。
“妈,我知道了,不剧烈运动。”陆修远笑着给自己母亲夹了一筷子鱼肉。
“阿姨,你说得也非常的对,我们学中医的,本来就是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再帮身边的人调理好身子,自己好了,才能踏踏实实的给大家做事。”义书雅顺着何香梅的话补充。
“姑娘这话讲得透亮,我也没有别的盼头,你们以后帮人,别总想着要人家感激你,能搭把手的时候就伸一个手,日子自然就顺了。”陆东来夹了一筷子南瓜丝,他慢慢的嚼着。
“爸,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陆修远点头应着,他与父亲碰了碰酒杯。
“我就说嘛,修远你帮别人不求回报的心,一定有叔叔阿姨的言传身教。”
义书雅给陆修远的碗里添了一块炖得软嫩的肉。
“叔叔阿姨,你们平时下地也累,也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义书雅看着二老,他笑着补充。
“姑娘,你们在外面也是,要吃热饭,莫将就吃那些冷东西。”何香梅嘴里满是关心。
“阿姨,咱们这边端午除了赛龙舟,还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吗?”义书雅又想起了之前问的事。
“那可多了,还有祭祀屈原、还有吃新面。”何香梅说得兴致勃勃的。
“我们秭归的端午,最独特的就是‘一个端午三次过’,把端午过得跟过年一样隆重。”陆东来笑着接话。
“我们这儿五月初五是头端午,五月十五是大端午,五月二十五是末端午,前后能热闹一个月。”何香梅补充道。
“这三个日子,各有各的讲究吧?”义书雅热衷的追问。
“头端午主要是祭祀屈原,我们在江边设祭坛给屈原上香,给龙舟的龙头点睛,所有人站在江边上唱《招魂曲》,喊着屈原的魂回到家乡来;到了五月十五大端午,就是最热闹的龙舟竞渡,大家风风光光的像给屈公办一场盛大的丧事一样;等到五月二十五末端午,大家就聚在一起,吃刚收的新麦子磨的面,庆祝夏收的顺利。”陆东来如数家珍,话说到一半,他停下来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南瓜丝。
“咱们现在家里还种麦子吗?”义书雅给陆修远的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她随口问道。
“种着呢,现在不像以前了,大半的活都用机器,收割的时候机器一开进去,半天就能把几亩地的麦子全收完。”陆东来笑着回答。
“阿姨,咱们家现在还种着几亩地呀?”义书雅转头问何香梅。
“不多,就三亩田,冬天种小麦,夏天种水稻,忙的时候也不累,闲下来还能在院子里种点青菜。”何香梅笑得满脸的知足。
“以前收麦子收水稻,全靠人在田里弯着腰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有了机器帮忙,轻松太多了,好多人家还改种了烟叶,日子比以前舒坦多了。”何香梅接着说。
“可不是嘛,现在的日子,是真的越来越红火了。”陆东来端起了酒杯,他跟陆修远手里的杯子轻轻的碰了一下。
整顿饭的氛围,从最开始聊起屈原时的几分沉重,最后又落回到了聊家常的轻松暖意里,几人边吃边聊,直到大家都吃不下了,桌上还剩下许多的鸡肉和东坡肉,何香梅将剩菜放进了冰箱里。收拾完碗筷,陆修远本来想带着义书雅在村子里四处转转,可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都疼,俩人刚走出去半条田埂,就又转身回到了院子里乘凉。
“刚才聊到屈原的时候,氛围有点沉,你别往心里去。”陆修远给义书雅递了一杯凉白开,他轻言细语的说。
“怎么会呢,聊到纪念的先贤,本来就该带着几分慎重,哪里会往心里去。”义书雅笑着接过了杯子。
“后来你几句话就把话题拉回了种麦子、种水稻的家常里,气氛一下就松快了。”陆修远坐在义书雅身边的竹椅上,摇着蒲扇。
“叔叔阿姨都是实诚的人,你跟他们如出一辙。我们纪念先贤,本来就是为了把日子过得更踏实更好,聊回眼前的烟火日子,大家自然就轻松了。”义书雅望着院门口晃悠的老黄狗和竹林里躲着的鸡鸭,她笑得眉眼如新月。
“你说得对,现在的日子本来就越来越有奔头,聊起这些踏踏实实的小事,谁心里都欢快。”陆修远点头。
“就是今天回来的不是时候,太阳太晒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再和你回来,到时候山里面田间都很凉爽,走多久都很舒服。”陆修远笑着补充。
“好呀,到时候我跟着阿姨学做腊鱼腊肉,咱们也晒一院子的年货。”义书雅笑着应下。
下午,义书雅接到了一个临时的演出通知,天边,忽然响过了几声闷雷,一场大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把整个山村的暑气浇得一干二净。雨停之后,陆修远和义书雅换上了胶筒靴,他们踩着湿润的泥土走过了屋前屋后的山林,路边的荷叶上滚着透亮的水珠,池塘边的老渔翁戴着斗笠,正坐在凳子上安详的垂钓。等到傍晚吃过晚饭,俩人又沿着河边的草路向前走,河水漫过了浅滩,发出轻轻的“哗哗”声响。
夏夜的风带着稻花香吹进了院子里,虫鸣和蛙叫一声接着一声从田埂上传了过来,俩人坐在院中的竹凳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各自提笔在日记本里写了一首小诗,字里行间全是乡村生活藏不住的诗意。第二天清晨,俩人收拾好背包,踩着晨露坐上了回武汉的大巴,车窗外犬牙交错的青山往后退,俩人回想着昨晚刚写的小诗,心里已经在盼着下一次再回秭归的小院。
义书雅写的是《夏》诗:
草盛蛙藏水满塘,荷繁蜓立叶朝阳。
学翁闲钓林荫下,治愈人间多少忙。
陆修远做的也是《夏》诗:
云水无常任去留,山林小路景全收。
人间夏日多风雨,大道不离莫外求。
陆修远入职中医药大学之后,既上课,也会出诊,这一天,诊室里的消毒水味还带着窗外飘进来的花香,陆修远刚把上一位患者的处方签整理好,他抬头就看见诊室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扶着门框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如土,皱眉蹙额,手还无意识的按在了左胸的位置。
陆修远伸手把诊桌旁的椅子往外侧移了一点,他语气温和的示意对方坐下:“阿姨,你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阿姨刚坐定,她的手掌还在胸口轻轻的摩梭着,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陆大夫,我这心脏总发慌,有时候突突的跳得停不下来,连带着胸口都闷得慌。”
“别着急,我先给你诊个脉。”陆修远把脉枕轻轻的推到了阿姨的手腕下,他示意阿姨手臂放平,和心脏保持齐平的位置,陆修远三指平齐的落在了对方寸关尺上,他先总按辨整体的脉象,再单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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