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
时间静止之下,天空是异美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月光凝固在半空中,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被冻住了;星辰停止了闪烁,定格在最亮的那一瞬;连风都停住了,悬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也是灵异的。
因为这一切违背了常理,违背了物理,违背了人类认知中世界的运行方式。
时间本该是流动的,像水,像风,像呼吸。
可惜这一切的景象只有那个疯了魔的男人和黑衣男能够看见。
入了魔的男人还在刺着那些信徒。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举起刀,刺下去,拔出来,再举起。
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可那些血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颗颗猩红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些信徒在时间的静止下,仿若将死的羔羊。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那一秒——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试图逃跑却被定格在迈腿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不知道死亡已经降临,不知道下一秒他们的生命就会被那把水果刀收割。
血,甘甜的,美妙的,令人战栗的。
陆屿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味道让他兴奋,让他癫狂,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六年的压抑,六年的隐忍,六年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要证明给他的神看——
他们才是错的!
错的是他们!
自己不该活在阴沟,更不该被那些人像怪物般辱骂。
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容不下他的世俗,是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伪君子。
黑衣男看着这一切,宁静毫无波澜。
他悬浮在半空中,衣袂无风自动,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的眼睛里映着下方的杀戮,却没有一丝波动——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还开口,仿佛带着点劝诫意味:
"陆屿,可以停下了。"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时间静止的屏障,清晰地传入陆屿的耳中。
男人并不知道这名黑衣男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名字。可疯魔的人又怎么能听得进去三言两语呢?
他机械,他麻木,他要杀这群伪君子。
刀起,刀落。
又一条生命在静止的时间里凋零。
黑衣男看着陆屿的无动于衷,又一句听不懂的话传过来。
那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咒语,低沉、晦涩、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推力就将陆屿带到了黑衣男的身边。
那力量来得突然,陆屿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停在黑衣男面前。
他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静止的时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陆屿总算从半疯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些。
他眨了眨眼,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一袭黑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他怒目瞪着黑衣男:
"你凭什么管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杀戮后的疲惫和疯狂。
黑衣男的帽子压了他的半张脸,陆屿只看见黑衣男似是笑了下,却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又看见黑衣男开口说:
"我是可以救你的人。警察就在外面,他们早已包围了你,你会被公之于众,你的罪将会被你所厌弃的伪君子们审判。"
"我没有罪,更没有错。"
陆屿反驳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死便死了!杀了那些有罪的人给我陪葬,也没什么不好。在这地狱之下,他们会给我这个恶心的疯子一同轮回,哈哈。"
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绝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
一个早已被魔鬼拉入深渊的人,什么都不会害怕。
除了他的——神!
黑衣男显然想到了靠近这个入了魔的人最好的匕首。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定格在惊恐表情上的学长身上。
他又一抬手——
那名叫赵繁的学长就被解除了时间静止,来到了二人身前。
赵繁恢复的一瞬,先看见的是陆屿。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可那惊恐在看到陆屿的瞬间就变成了厌恶和愤怒。
"你这个恶心的疯子,你这个杀人魔!果然gay就没有好东西。"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陆屿所信奉的神并不认自己这个信徒。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悲。
六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把他当成神明一样供奉,当成光一样追逐,当成命一样珍惜。
可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一个恶心的疯子,一个该死的gay,一个应该被唾弃的怪物。
可你无法告诉一个入魔的人——
这六年你都错付了。
你不该喜欢上他。
他不配。
但爱了就是爱了,改变不了了……
"你不能动他。"
陆屿一下挡在了赵繁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的——哪怕对方刚刚还在骂他恶心,哪怕对方从未正眼看过他,哪怕对方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他还是要保护他。
他想要保护自己的神。
"真是动人的感情。"
黑衣男看着这两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还是那么虚伪,那么令人作呕。"
他又转头去看陆屿一人,说:
"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想让你加入我们。但你现在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做梦!"
陆屿的罪恶太重了。
这几条人命早将他纠缠住,像是一条条锁链,把他牢牢绑在深渊里。他,他没理由再造因果。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如果——"
黑衣男是懂得玩弄人心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试探。
"我能让你心心念念的学长唯你所从呢?"
陆屿会同意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他早已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的神会爱他?他会替代神的位置,让神仰视自己?他将成为神的神?!
为什么不呢?
他本就被这世界背弃的,面目全非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洗不尽的血。
那些血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指缝流进他的皮肤,流进他的血管,流进他的灵魂,把他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既然全世界都认为他恶心,他是个怪物,那他干脆堕入黑暗。
或许,那才是他新的归属。
"我愿意。"
陆屿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很好。"
黑衣男也信守承诺。
他一下子到了赵繁面前。
那个学长,陆屿的神,现在害怕极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干……什么?"
像极了个会逃跑的神。
"很快……就会好了。"
黑衣男象征性安抚,接着又说了些听不懂的乱码。
那声音低沉、晦涩、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咒语。
下一秒——
赵繁就被一团雄火包围。
那火是黑色的,黑得纯粹,黑得诡异,在黑夜里倒像一团巨大的烟火。
火焰缠绕着赵繁的身体,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赵繁在接受洗礼。
不断传来那名学长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绝望、撕心裂肺,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黑衣男趁空闲让陆屿签了契。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羊皮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签神约,你会得到神的保佑。从今天起你不叫陆屿,你的代号是狼人杀——蓝若屿。"
陆屿死了。
那个曾经单纯、卑微、暗恋了六年的陆屿,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蓝若屿,宇的信徒,黑暗的奴仆。
这契约成的一瞬,陆屿获得了力量,获得了黑暗,亦获得了新生。
他感觉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战栗。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是某种更黑暗、更强大、更令人沉醉的东西。
"是。"
赵繁的洗礼是在惨痛中完成的。
当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赵繁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黑衣男将赵繁的控制权交给了蓝若屿。
"现在你的神属于你了,屿。"
只见赵繁在死之前那股嫌恶陆屿的眼神,此刻却深情看着陆屿——
带了些浓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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